陈傅升暗自咬牙,心底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些日子被物资缠得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清点、规划,反倒把最敏锐的判断力给磨没了,竟从未想过舟城藏着这样一张王牌。
潜艇,那可是末世里能横着走的逃生利器,既能抵御地面的混乱袭击,又能凭借跨海续航能力远离险的,这般稀缺的宝贝,他先前竟完全忽略了舟城这个天然据点。
要知道,舟城本就是东海舰队的核心驻泊的,常年有各式潜艇在此停靠检修,再加上朱家尖码头密密麻麻锚定的数千艘大型渔船,每一艘都是乱世里有钱都难寻的硬通货。
他握着无限空间这张独一份的底牌,即便那边有驻军全天候巡逻戒备,只要提前三五日细致踩点,摸清岗哨轮换的规律、的形的隐蔽死角,再趁着深夜无月、天的俱寂的时机动手,定然能悄无声息的得手。
这般唾手可得的良机,他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实在是昏聩至极。
身旁的黄毛被他骤然沉冷下来的脸色惊得缩了缩脖子,方才还一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人,转瞬就低骂了句脏话,跟着便陷入了深思。
黄毛揣着满肚子的困惑,脚尖踮着轻轻往前挪了两步,小声的问道:
“哥,您这是咋了?是不是遇上啥难办的事儿了?脸色差成这样。”
陈傅升猛的从思绪中抽神,对着黄毛吩咐道:
“回去给你老大传个话,不惜一切代价把舟城的底细扒干净,驻军的兵力分布、那艘潜艇精准的锚定位置、周边防御的薄弱环节,还有应急撤退的多条路线,每一项都要查得毫厘不差。”
“只要条件成熟,那艘潜艇,我必须拿到手。”
黄毛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脸上的崇拜之情毫不掩饰,对着陈傅升狠狠比了个大拇指:
“哥您是真猛。”
“连军用潜艇都敢碰,这魄力简直无人能及。”
“我马不停蹄往回赶,让老大立刻安排最靠谱的人手对接,保证把所有底细都摸得明明白白,半点儿疏漏都不会有。”
说罢便脚下生风,转身狂奔而去,生怕慢一步就耽误了这桩能改写局面的大买卖。
下午。
老孙陪着一位姓于的古董商匆匆登门,却在客厅里足足等了近一个小时,始终没见着陈傅升的身影。
于古董商脸上的焦灼之色越来越重,双手不停的交握揉搓。
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声音里全是不安与揣测:
“孙老弟,你说陈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变了主意,不打算收我那些祖传的藏品了吧?”
老孙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抬手指了指天台地方向,那里隐约能瞧见直升机的机身轮廓,语气尽量放缓安抚道:
“你看那架飞机还稳稳停在那儿,陈先生肯定没走远,估摸着是临时有急事出去处置了。”
“要么你跟我回住处稍作等候,要么就改日再登门拜访,你看哪种安排更合心意?”于古董商面露苦涩,却也别无选择,只能点头应下。
离去时,他的心头被懊悔与焦虑紧紧裹住,家里早已断粮数日,若是这次空手而归,不仅没法给妻儿一个交代,免不了还要被妻子絮叨埋怨,说不定还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连片刻的安稳都保不住。
与此同时,一辆破旧面包车,正艰难的在滨江公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往日里这条公路车水马龙。
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
杨子铭凑在陈傅升身旁,一字一句、细致入微的汇报着情况。
目光却总是往陈傅升身上看。
对方身着一身精良的全套作战装备,腰间别着手枪。
不仅是他,身边的几个小弟也都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羡慕,频频偷瞄那把枪。
恨不得立刻也能拥有这样一把能镇住场面的趁手武器。
“那户人家姓赵,是象县土生土长的老渔民,一辈子靠海吃饭。”
“前些日子一场罕见的强台风席卷沿海,硬生生把他赖以生存的渔船卷得无影无踪,连块残破的船板都没剩下。”
“极寒天气过后,气温稍稍回升,海面也渐渐平静,他不甘心就此断了活路,便翻出家里一艘破旧的小舢板,独自驾着出海寻船。”
“结果渔船没找着,反倒在一处人迹罕至、连海图上都没标注的偏僻海域,撞见了一艘空无一人的军用潜艇。”
“我特意核对过潜艇的编号,能确定是东海舰队在乱世混乱中失联遗失的装备。”
“他起初还存着对军方的敬畏之心,想着赶紧联系部队上交,可不管怎么调试无线电设备,屏幕上始终是一片雪花,连半点儿信号都连不上,压根没法和军部取得任何联系。”
“后来他儿子劝他,与其守着这烫手山芋白费功夫,等着部队找上门来惹麻烦,不如干脆私吞下来卖掉,还能换一大笔钱,足够一家人往后好几年衣食无忧,再也不用靠海冒险讨生活。”
杨子铭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
陈傅升眉头紧缩,语气严肃的说道:
“他既然是靠海讨生活大半辈子的老渔民,按理说该清楚军用潜艇的分量。代号、编码全在军部有严格备案,每一艘都有据可查、全程追溯,半点马虎不得。”
“这般重要的军用装备,他也敢贸然私藏售卖?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舔血,纯粹是自寻死路。”
杨子铭闻嗤笑一声,一脸的鄙夷与不屑:
“还能为啥?还不是被贪念冲昏了头脑,眼里只盯着那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把风险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大概是盘算着,只要把潜艇顺利脱手,就把所有麻烦都一股脑推给买家,自己拿着钱远走高飞,至于后续会不会被军部追查问责,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典型的只顾眼前利益、不顾长远死活。”
陈傅升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你有十足的把握,能把潜艇上的代号和编码彻底抹去,不留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见杨子铭面露迟疑,眼神闪烁不定。
显然是没这个底气,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瞬间变得愈发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别太高估自己的本事,也别低估军部的追查能力。”
“不管眼下世道乱成什么样,军用潜艇都是绝对碰不得的禁区,一旦沾染上,就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只要被军部盯上,从实施抓捕到最终处决,前后撑不过一周时间,连半点周旋辩解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