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声音发干,“大概……两个月前吧,‘阿昌’打我电话,说有一批‘高货’银元要出,品相顶级,价格只有市面三分之一,问我有没有兴趣‘铺铺路’。他说东西绝对‘安全’,让我放心。”
“安全?什么意思?”
沈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就是……就是他说这批货‘底子干净’,不是‘生坑’(盗墓出土)的,也不是‘熟坑’(传世)里来路不正的,是……是‘厂里’出来的‘复刻精品’。”
老刘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当时就有点嘀咕,‘厂里’?哪个厂能复刻出以假乱真的老银元?但‘阿昌’信誓旦旦,还说已经找高人看过了,不是顶尖行家绝对看不出。他给我看了几张照片,就是‘地球币’和‘湖北双龙’,那品相……确实勾人。他又说,为了稳妥,先在圈子里小范围放一两对‘样品’,试试水,也攒攒‘口碑’。事成之后,给我这个数的辛苦费。”
老刘比划了一个数字,确实颇为可观。
“我就……鬼迷心窍答应了。”
老刘懊悔地低下头,“‘阿昌’很快寄给我一对‘地球币’,我按他说的价,转手卖给了一个外省的老藏家,赚了一笔差价,也拿到了他承诺的辛苦费。那老藏家后来还专门打电话谢我,说东西好……我心里那点不踏实也就压下去了。”
“然后,‘阿昌’就让你联系马明远,在这次交流会上批量出货?”
沈晦问。
“对。‘阿昌’说马明远是他在成都的‘合伙人’,负责这边的渠道。让我提前几天来成都,跟马明远碰头,把冯哥和杨涛……就是昨晚你见到我那俩朋友,‘引’过来。说他们俩眼力不错,也有实力,是‘优质客户’。”
老刘苦笑,“昨晚在火锅店,那些话……多半也是说给可能存在的‘有心人’听的,营造个气氛。我真没想到……”
“没想到东西背后的水这么深,也没想到警方已经盯上了,更没想到会被我撞破。”
沈晦接话,语气平淡,“马明远住哪儿?除了这次交流会,你们还有没有别的交货地点或方式?‘阿昌’除了电话,还有没有其他联系方式?比如社交账号,或者他提到过常在什么地方活动?”
老刘努力回忆:“马明远好像住……住武侯区那边一个老小区,具体地址我记在一个旧笔记本上,没带身上。交货……一般都是他定地方,临时通知,很小心。上次拿样品,是在一个茶馆的包间。‘阿昌’……只有那个电话,他不用微信什么的,说话也很简短。不过……不过有一次他喝多了点,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他经常在‘鹭岛’那边活动。”
“鹭岛?”
沈晦皱眉,那是福建厦门。
“对,鹭岛就是厦门。他说那地方‘作坊’多,高手都在那边‘猫着’。”
老刘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哦,还有!他说过,要是东西特别急,或者有‘大客户’要验高端货,可以安排去‘厂里’看,但得是他信得过的人引荐,而且……得守规矩,不能多问,不能乱看。”
“厂里……”
沈晦心中一动。这很可能就是“老匠”团伙的核心仿制窝点,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加工中心。李牧会不会就被困在某个这样的“厂里”?
“你还知道其他买过这批银币的人吗?”沈晦追问。
老刘摇摇头:“我这边就经手了那一对‘地球币’。马明远那边……他应该还卖给了别人,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他嘴很严。”
沈晦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老刘的交代,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也提供了新的线索――马明远这个本地中间商,“阿昌”这个闽南地区的联络人,以及“鹭岛”和“厂里”这两个关键地点。这比单纯抓一个摊主马明远更有价值。
“刘老板,”
沈晦收起手机,看着老刘,“你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接下来,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
老刘紧张地看着他,浑身都在发抖。
“回到里面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稳住马明远。不要让他察觉异常,也别让他提前溜了。警方很快会到。”
沈晦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果表现好,我会把你积极配合的情况向警方说明。”
老刘脸色白了又青,最终咬了咬牙,点头:“我……我知道了。兄弟,你可一定得保证我的安全啊!”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沈晦打断了他的话,用坚定的眼神告诉他别害怕。
老刘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副圆滑的笑容,转身推门回到了会议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