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边盘算着,沈晦在一张瓷器桌前停留下了脚步,拿起一只青花小杯看了看,又放下,眼角余光瞥见老刘似乎和那金丝眼镜摊主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老刘便装作继续看货,慢慢朝着会议室门口方向移动。
他想走?还是出去通风报信?
沈晦不再犹豫,也朝着门口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就在老刘即将出门时,沈晦加快两步,几乎是与他同时出了会议室门,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沈晦低声道:“刘老板,借一步说话?”
老刘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种圆滑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小兄弟,有事?”
沈晦示意他走到走廊更僻静的拐角,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刘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收的那对‘地球币’,还有里面桌上那批,都是一路货,而且,”
他顿了顿,盯着老刘的眼睛,“东西不对。”
老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锐利起来,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走廊,才沉声道:“小哥,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老刘在行儿里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眼力和信誉。”
“眼力?”
沈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刘老板的眼力当然不差,不然也看不出那批货‘出得太勤’。但恐怕你也只是看出量不对劲,没看出东西本身的‘门道’吧?或者说,给你货的人,没告诉你全部的‘门道’。”
老刘瞳孔微微一缩,没有立刻反驳,反而是皱起眉头,看着沈晦思索了起来。
沈晦趁热打铁,语速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说实话,前两天我见过同样的一批高仿银币。同样用的是真银,做旧手段极高明,普通方法很难鉴别。但它们有个致命的‘记号’,藏在边齿里面,是一个变体的‘匠’字。刘老板,你经手的时候,留意过吗?”
老刘的脸色彻底变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显然不知道这个“记号”。这说明他确实只是个外围,甚至可能连高仿的技术细节都不清楚,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你……你怎么知道?”
老刘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沈晦摇摇头,“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你和你里面那位朋友(示意会议室方向),现在搅进的是多大一滩浑水?这不是普通的仿品买卖,背后是一个组织严密、技术高超、连青铜重器都敢仿、还牵扯诈骗和高利贷的犯罪团伙!警方已经在深挖了,从北京到成都,线索都连上了。你经手的那对‘地球币’,就是线索之一。”
老刘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汗。他或许不怕卖点高仿品,行里这种事不少,大家心照不宣。但牵扯到“犯罪团伙”、“警方深挖”、“诈骗高利贷”,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足以让他进去蹲几年,甚至更糟。
其实,沈晦也是在那话儿恐吓老刘。他也从老刘的表现上得出了,眼前这个老刘知道的并不多。充其量,他只是个因为贪财,或者是受到某种胁迫才趟进了这摊浑水。
“我……我不知道这些!”
老刘急忙辩解,声音发颤,“我就是……就是有个南边的朋友,说有好货,价钱合适,让我帮着‘走走路子’……我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里面那个‘眼镜’,也是那朋友介绍认识的,说是一起的……”
“你那南边的朋友,怎么称呼?怎么联系?”
沈晦追问。
“都叫‘阿昌’,电话……电话我只有个不记名的号,每次都是他打给我。”
老刘慌忙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给沈晦看,果然是个普通的号码,“他说话带闽南口音,别的……别的我真不知道了!兄弟,你……你是警察?”
“我不是警察,”
沈晦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但我在帮警方做事。刘老板!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装糊涂,等警察找上门,人赃并获,你猜你那‘阿昌’朋友会不会保你?另一条,就是配合,戴罪立功。把你和‘阿昌’、和里面那个‘眼镜’怎么联系、怎么交易、还有什么人可能买了同样的货,一五一十说清楚。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
老刘脸色变幻,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走廊里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会议室内的隐约人声,此刻听起来像是遥远的背景噪音。
几秒钟后,老刘颓然地靠在墙壁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哑声道:“我……我配合。兄弟,你……你可得帮我说说话,我真不知道他们搞这么大……”
“把你知道的,先告诉我。包括里面那个‘眼镜’的真实姓名,住址,你们怎么约定的。”
沈晦拿出手机,调出录音功能,平静地看着他,“机会只有一次,想清楚再说。”
老刘看着沈晦冷静的眼神,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他咽了口唾沫,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老刘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眼神时不时惊恐地瞟向会议室紧闭的门,生怕那“眼镜”突然出来。
“那‘眼镜’,真名叫……叫马明远,是本地人,以前在国营文物商店干过采购,后来自己出来单干,路子野,啥都沾。我跟他……其实不算熟,就是通过‘阿昌’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