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你的假期该结束了。”
电话里,秦凌雪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但细听之下,却能分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甚至隐隐的兴奋,“范重喜找上门来了,送来了一批翡翠原石。你过来,帮我看看。”
“翡翠?”
沈晦握着手机,微微一怔。这几日他确实将所有精力都耗在了“六器”字符的推演,以及与周海鹰暗流涌动的周旋上,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日常联络。
“秦小姐!翡翠,尤其是原石,这个领域我真不擅长。”
他并不是推诿,实话实说,“翡翠原石赌石一行水深莫测,靠的是经验,甚至更多的是靠运气。我对这个行当确实一窍不通,恐怕会误了你的事。不如……另请高明?”
“你没看过,怎么知道不行?”
秦凌雪的话里没有丝毫让步的余地,语气笃定,“你的眼力,你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恐怕连你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别推脱了,马上过来,我们一起看。”
不等沈晦再回应,电话那头已传来忙音。秦凌雪向来如此,决定的事便不容置疑。
沈晦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范重喜……寿宴上被他当众点破藏品真伪,折了面子,此刻突然带着翡翠原石上门找秦凌雪,用意绝不单纯。是想在另一个领域找回场子?还是另有所图?
他本不欲再卷入这种无谓的较量,但秦凌雪话已至此,再推脱反而显得怯场。况且,范重喜此人老辣,与周海鹰似乎也有旧谊,他此刻的举动,或许并非孤立事件。
思索一阵子,沈晦换了身衣服,出门直奔秦凌雪的工作室。
沈晦抵达时,秦凌雪已在门口等候。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丝质衬衫,配黑色窄身长裤,外套保暖风衣,长发利落绾起,显得干练清冷。见到沈晦,她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引他入内。
宽敞的工作室内,灯光调得明亮。地上铺着深色绒布,上面错落摆放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皮壳各异的翡翠原石。范重喜正背着手,慢悠悠地打量着其中一块黑乌砂皮的原石,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沈先生!才来呀。等你半天了。”
范重喜脸上堆起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常,“听说秦小姐这里需要珠宝原材料,我恰好新得了一批缅北老场的料子,就送过来请秦小姐赏鉴赏鉴。没想到,秦小姐还把沈先生请来了,真是再好不过,正好一起切磋切磋。”
话说得客气,但“切磋”二字,咬得略重。
“范先生客气了,我对翡翠实是外行,今天主要是来向范先生学习。”
沈晦态度放得低,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原石。皮壳有黄盐砂、白盐砂、黑乌砂,也有几块开过窗,露出里面或绿或紫的玉肉,水头、色根隐约可见。赌石他确实涉猎极少,“识藏”中关于翡翠的知识也相对碎片化,更侧重于历史与文化层面,对通过皮壳判断内部这种实战经验,近乎空白。
“外行不外行,看看再说嘛。”
范重喜笑容不变,指向一块篮球大小、皮壳呈灰白色、表面有松花点缀的原石,“沈先生!你看这块莫西沙场口的料子如何?这松花表现可是不错。”
沈晦依上前,蹲下身仔细察看。皮壳紧实,砂粒均匀,松花颜色鲜阳,的确有可赌性。但他凝神静气,将目力与感知缓缓集中于原石之上时,一种极其微弱、难以喻的“疏离感”浮现心头。
这感觉并非来自“识藏”的知识反馈,更像是一种直觉――这层漂亮的皮壳和松花,与内部结构之间的联系,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不动声色,又看向旁边一块开过窗、露出巴掌大浓阳绿玉肉的原石。窗口处玉肉细腻,色辣水足,惹人喜爱。可当他仔细审视窗口边缘与皮壳的过渡处,以及玉肉光泽的细微变化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范先生!这批料子,表现都很出众。”
眼见沈晦迟迟没有说话,秦凌雪先说话了,“尤其是这块开窗的,色阳水足,很是诱人。”
范重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秦小姐好眼力,这块可是这批料子里的明星,好几个行家看过都说是大涨的相。”
“不过……”
秦凌雪话锋轻轻一转,目光落回那块开窗料,“这窗口边缘的磨痕走向,与天然风化皮壳的纹理衔接,似乎过于‘顺滑’了些。而且窗口玉肉的光泽,锐利度极高,与通常老坑玻璃种那种温润内敛的宝光,略有差异……倒更像是高抛出来的镜面光。”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观察,却让范重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秦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范重喜声音沉了下来。
“我只是说出所见,或许是我眼拙。”秦凌雪并不退缩。
又指向另一块皮壳表现极佳的全赌料,“还有这块,皮壳上的藓色太‘活’,分布也过于规律,像是后来加上去引导视线的。真正的原生藓,颜色应该更‘死’,分布也更随机自然些。”
她接连点出几处疑点,虽未直“作假”,但行内人一听便懂。沈晦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目光在秦凌雪和范重喜之间游移。
范重喜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他带来的这些原石,确实有几块动了手脚,掺了“作伪”的料子,本想混在好料里,考考沈晦,若他打眼,便能扳回一城。没想到竟然是秦凌雪先看出端倪,而且说得句句在点子上。
“秦小姐果然眼力非凡,连翡翠原石的门道都能看出几分。”
范重喜干笑两声,试图挽回颜面,“不过赌石嘛,神仙难断寸玉,有些表现特殊也是常事。范先生!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