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周海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冬日窗玻璃上凝结的霜,凉薄而清晰。
沈晦握着手机,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周先生的消息果然灵通。这两天,我是听到些风声。”
他故意顿了顿,给周海鹰留出追问的空间。
“哦?”
周海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是怎么看的?”
“捕风捉影的东西罢了。”
沈晦说得轻描淡写,“无非是说,有人手里握着一幅图,上面标的不是寻常墓穴,而是……水里的东西。”
“水里的东西?”
周海鹰重复道,语气故作随意,但沈晦听出了那底下掩藏的急切。
“嗯。更具体的,就众说纷纭了。有说是前朝漕运秘藏的,有说是早年江匪沉宝的……”
沈晦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倒是有个说法,听着挺像那么回事。说那图上标的是条船,一条……沉了有些年头的日本船。”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晦几乎能想象出周海鹰此刻的表情,那双深陷的眼睛一定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日本船?”
周海鹰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什么船?”
“名号传得挺玄乎,什么都有,有说是日本天皇坐的船。”
沈晦说得含糊其辞,但还清晰,确保每个字都准确地传过去,“甚至还说是抗战那会儿,载着不少从咱们这儿搜刮的好东西,想运回日本,结果没走出去,就沉在某处海床上了。说的倒是和周先生一直寻找的‘九州丸’号有些形似,但我认为都是捕风捉影,不可信。只是,这个风影还需要……”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不再多。有些话,说三分留七分才最勾人。
“会不会是真的有一张海图定位了‘九州丸’……”
周海鹰缓缓说,像是在咀嚼一段尘封的记忆,“这传闻,我年轻时候也听过几耳朵。怎么,现在又有新说法了?”
“传闻始终是传闻。”
沈晦接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谨慎与试探,“可要是……真有那么一幅图,是当年船上知情的人,或者事后勘验过的人悄悄绘下的,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周先生,您说呢?”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沈晦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极轻微的呼吸声,那是周海鹰在权衡,在判断。
“沈晦!”
周海鹰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压迫感明显增强了,“你跟我兜这个圈子,是什么意思?现在‘六器’全部在你的手上,你就要负责把上面所有的信息都找出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吧?”
“呵呵……周先生!这话你就说的有点儿不在行了。”
沈晦应对自如,开始编织他精心准备的说辞,“‘六器’上的标记,我是找出来一点点。但对‘九州丸’的定位却没有任何帮助。我一直没想通其内在关联。周先生!既然你这么着急,这样吧,我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你,周先生可以慢慢研究。”
他故意把话说的很坚决,真真假假,让周海鹰无从核实。
“沈晦!别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着急。”
周海鹰的声音里透出实实在在的焦虑,“如果那幅图真的暗指‘九州丸’,再被人破解了,那我们也就前功尽弃了。”
“这个我不敢肯定。但传闻的时间点、性质,都似乎能与‘六器’背后可能隐藏的动荡年代对得上。周先生您找了这么多年‘守藏之所’,是否考虑过,知晓这个‘水坑’信息的人不止一个呢?”
沈晦步步推进,将猜想抛回给周海鹰,“而且,那些风风语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就在‘六器’已经集齐的当口,未免太巧了。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周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周海鹰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沈晦知道,对方正在被自己引导着思考。
“你是说我身边……”
周海鹰缓缓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海鹰刚刚产生的怀疑,就被他自己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