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万。”
“六十五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范重喜终于也举了牌:“八十万。”
声音不高,但带着志在必得的沉稳。
李墨林瞥了范重喜一眼,嘴角似笑非笑,也举牌:“八十五万。”
竞价在两人之间胶着上升,其他人渐渐退出。气氛微妙起来,谁都看得出,这已不只是慈善竞拍,更是两位圈内大佬之间的某种角力。价格攀上一百二十万时,范重喜脸上已没了笑意,李墨林扶眼镜的频率也明显增加。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刹那,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一百三十万。”
全场一静。目光齐刷刷转向举牌的沈晦。年轻人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口加了点零花钱。
范重喜和李墨林同时转头看他,眼神复杂。范重喜冷哼一声,再次举牌:“一百四十万!”
李墨林犹豫了极短暂的一瞬,终究没再跟进。
沈晦不紧不慢,等拍卖师喊到第二次,才再次举牌:“一百五十万。”
范重喜花白的眉毛拧了起来,盯着沈晦,又瞥了一眼台上的方彝,脸色变幻,终于不再出声。
“一百五十万第一次……一百五十万第二次……成交!恭喜沈先生!”
槌音落定。细微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沈晦起身,去办理交割。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如芒的目光,一道属于范重喜,带着被截胡的愠怒;一道属于李墨林,则更多是审视与不解。
手续很快办好。沈晦没有立刻拿着东西回到座位,反而捧着那只锦盒,径直走向展示台附近。众人的目光追随着他。
他将锦盒放在旁边一张辅助小几上,却没有打开,反而转向拍卖师,微微提高声音:“主持人,可否借话筒一用?”
拍卖师愣了一下,看向台侧的秦天朗。秦天朗目光与沈晦一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话筒递到沈晦手中。他转身面向满厅宾客,笑容谦和,眼神却清亮锐利。
“感谢前一位藏家慷慨捐赠,也感谢诸位承让,使小子有幸购得此件‘珍品’。”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尤其在范重喜和李墨林的方向略作停留,“今日慈善拍卖,本为助学义举,每一分钱都当用到实处,所拍物品,也当名实相符,方能不负秦老先生与诸位善心。”
话音一落,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沈晦不再多,小心地从锦盒中取出那件凤鸟纹方彝,双手捧起,就着台上最亮的射灯。
“商周青铜,国之重器。真品历经数千年埋藏,铸痕、锈蚀、磨损,皆有自然之理,做伪者纵然手段高超,摹其形易,得其神难。”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诸位请看此处――”
他略微倾斜器物,让灯光直射圈足与器身接壤的转折线。“真品千年土蚀,范线残留处与器表腐蚀程度应有差异,打磨做旧,往往刻意均匀,失之自然。再看这锈,”
他的指尖虚划过一片斑斓的锈层,“高仿锈色,化学催成,色层虽丰,却浮于表面,缺乏真锈由内而外、层层积累的坚实感与过渡。尤其在这等光线下……”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某片蓝绿色锈斑在强光侧射下,极其微弱地反出了一丝不属于古锈的、过于鲜亮的晕彩。台下有懂行的人已经低声惊呼出来。
“再有,”沈晦将方彝轻轻放回锦盒衬布上,指向器内壁几个不易察觉的角落,“做伪者为求逼真,常模仿‘范土’残留,但真范土经高温浇铸已烧结,与器壁结合紧密,仿者多用胶黏土料,细察其边缘,可见细微的胶渍与不自然的剥离感。”
“本来我想拿出来三、五十万做个善事,没想到被范先生架着,愣是掏了一百五十万。”
说着,沈晦如炬的目光看向范重喜,“范先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他每说一处,台下便是一阵压抑的骚动。范重喜的脸色已然铁青,李墨林也放下了茶杯,面色凝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