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你今天的表现太犀利了。”
说话的竟然是徐文慧,“你太年轻了,树敌太多不是明智之举啊!”
看着徐文慧微微聚起的眉头,知道她是真心的关心自己。不过,今天的这个场合,她的出现也让沈晦感到有些意外。
“徐姨!您怎么来了?和秦家……”
徐文慧微微一笑,说道:“是秦天朗,秦先生邀请我来的。前两天在西安就和我说,他手里有几件铜器,希望我能帮着上手看看。”
点点头,沈晦说道:“徐姨!你也看到了,刚才那帮子老家伙咄咄逼人的架势,我要是不怼他们几句,他们能把我架在火上烤。”
微微一笑,徐文慧说道:“待会儿有个小拍活动。秦老爷子要把今天收到的贺礼捡出一些当场拍卖,捐助四川大凉山的单亲孩子。慎重点儿,尤其是铜器,做的太真了。”
说完,也不等沈晦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徐文慧的提醒还萦绕在耳边,空气里已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紧张。
……
寿宴正式开始后,沈晦被秦映雪安排到了和自己相邻的位置上。令他感到局促不安的是,秦凌雪也坐在这一桌,还是和秦映雪挨着坐。
用眼睛一扫,这一桌都是秦映雪和秦凌雪这一代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富二代。
酒桌上,秦映雪和秦凌雪自然成为焦点。两个人也是热情地招待同桌的这些少爷、公主。
沈晦在这个桌上倒是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要不是秦映雪、秦凌雪姐妹两个人时不时地找他说话,他肯定起身告辞了。
正在沈晦感到无比尴尬、难受的时候,大厅中间临时布置成了拍卖场,灯光聚焦在小小的展示台上,红丝绒衬布在强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秦天朗站上台,简短说明拍卖所得将全数捐给大凉山的孤儿,赢得一片礼节性的掌声。
秦国维也站起身来,说道:“各位亲朋好友,今天因为我这个老头子聚到一起,我深表愧疚。”
一阵掌声后,秦国维接着说:“还有,各位亲朋知道我喜欢老物件儿,送给我这么多的宝贝。各位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我实在是不敢收。我想就借这个机会,把各位的这份心意转化成爱心,捐献给大凉山的那些孤苦的儿童。我呢,也先表示一下,捐五十万。”
说完,一摆手,秦天朗就当场操作,把五十万转到了一个公共账号上。
“各位!这个账号接受大家的监督,明天一早账号里的钱款,一分不留地捐给红十字会,专款用于大凉山的那些孤儿的教育、生活。”
在热烈的掌声中,那些等着搭上秦氏集团,想要发财的生意人,都鼓掌附和着。还有人高声大赞秦国维的大爱之举。
在欢呼中,沈晦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陆续呈上的拍品。几件清代官窑瓷器,一幅近代名家的花卉小品,竞价不瘟不火,气氛尚算融洽。
直到一件青铜“凤鸟纹方彝”被捧上来。
东西一露面,沈晦的眼皮就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灯光下,器物泛着黑中透绿的皮壳,所谓“熟坑”传世的光润感十分地道。
造型规整,腹部与圈足上的凤鸟纹、云雷纹纤细清晰,锈色斑驳自然,绿锈、蓝锈、红锈层层叠叠,尤其是口沿内侧和圈足底那些难以清理的角落,土锈和硬结的附着物看起来毫无破绽。
司仪介绍说是“商周珍品”,起拍价不高,显然是想引来一番争抢,为善款添个彩头。
台下果然起了些微骚动。不少人的目光黏在了那铜器上,交头接耳。
范重喜捋着胡须,眯着眼打量;李墨林则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几个对铜器有兴趣的藏家已经举起了号牌。
沈晦没动。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凑到唇边,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一瞬的视线。就在这朦胧的水雾之后,他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
“识藏”悄然开启。
他目光沉沉,锁定在方彝的圈足与器身结合部。“识藏”之下,那过度流畅、近乎呆板的线条被骤然放大、解析。少了真正千年埋藏、缓慢腐蚀又经后人小心剔锈打磨后,应有的那种微妙的、不规则的过渡痕迹――那本该是时间与物质博弈留下的、无法复制的天然肌理。
铸造留下的范线,在几处转折被精心打磨做旧,均匀得过分,透着一股子工业时代的精准刻意,失去了手工时代工具的偶然性与岁月的销蚀感。
最要紧的是那锈。斑斓的色层在“识藏”的视野里被层层剥离、辨析。颜色层次丰富,乍看天衣无缝,但在拍卖厅复杂的混合光源下,某些特定的角度与波长,“识藏”捕捉到了新锈难以完全掩盖的、过于鲜亮的“贼光”,那光芒一闪而逝,却如同古旧绸缎上刺眼的化纤维闪点,泄露了它非经自然沉淀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