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机场大厅,沈晦深深吸了一口北京深秋微凉的空气。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特意晚一天回北京,这才躲开了秦映雪和秦凌雪两姐妹路上的夹持。可没想到,脚才刚踏上首都的地面,秦凌雪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秦小姐!”
沈晦接通电话,刚打了个招呼,那头便传来秦凌雪不容置辩的声音:“沈晦!你直接到潘家园来,车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没等沈晦再问一句,电话便已挂断。
无奈,他只得拖着行李朝停车场走去。刚走到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沈先生!秦小姐让我来接您。”
秦凌雪的司机已在此等候多时。沈晦坐上那辆黑色奔驰,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还不如叫辆出租车呢。”
他在心里嘀咕着,靠上座椅背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西安之行的点点滴滴――土坡下的秘洞、失窃的玉匣、那枚古朴的铜菊花徽章、茶舍里赵学武道出的尘封往事、还有那首玄奥的解密诗……一幕幕画面交叠浮现,可任凭他如何梳理,依旧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景德镇‘六器’的谜题还没解开,现在又多了个‘岁寒七友’的谜团……”
沈晦揉了揉眉心,心中涌起一丝疲惫。若是往后在古玩行里的闯荡,尽是这般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经历,倒不如早些回头,回川藏地区安安稳稳地倒腾天珠手串去。
窗外,北京的街景飞速倒退。他不知道秦凌雪急着见他究竟所为何事,但直觉告诉他,恐怕又有什么新的波澜,正在前方等着他。
车刚到潘家园,秦凌雪就拉开门坐了上来。
“秦小姐!这么急着叫我来这儿,有什么事儿?”
沈晦问道。
秦凌雪原本焦虑的表情,看到沈晦后舒展了不少,“潘家园里这两天出现了一批高仿的元代古玉,几可乱真,有不少老行家都上当受骗了。”
听秦凌雪这么一说,沈晦心头一动。但迅速恢复了平静,看着秦凌雪说道:“古玩行儿里出现几件高仿的东西不太正常不过了嘛!何必那么大惊小怪的。不过,这高仿的玉器利润并不高,谁会用那么大的功夫来仿造呢?”
“问题就在这里。”
秦凌雪的专业是玉雕及珠宝设计,她当然清楚这个问题,“这批仿品用的是老玉新工,玉料本身是明清甚至更早的老玉料,但雕工却是全新的,模仿元代的粗犷风格。手法极其高明,连沁色、包浆都做得天衣无缝。更奇怪的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些玉器,我感觉好像是出自我很仰慕的以为大师之手。”
沈晦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凡被称为玉雕大师,一般情况下是不屑做这样的仿古件的。
“有多少件?都是什么器型?”
沈晦沉声问道。
“目前发现的有七八件,主要是玉带板、玉带钩、玉佩这类佩饰。但据几位老师傅推测,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秦凌雪神色凝重,“更蹊跷的是,这批东西仿佛一夜之间出现在市场上,来源不明,但很受热捧。我怀疑……”
“有人想用这批高仿玉器引起行业人的注意,或者……它们本身就是某种信号,甚至是诱饵。”
沈晦接过话头。
秦凌雪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发现这个情况,立刻就想到了你。而且,我有感觉,会不会是哪位玉雕大师在释放出某种信号呢?因为他的那种玉雕技法只有业内很少的几个人能够识别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
低头思考了一下,沈晦问道:“那位玉雕大师叫什么?”
“朱铭琪!”
秦凌雪一说出这个名字,沈晦马上就想起了,这是一位在国内很有名气的玉雕大师。但他从事的是翡翠雕刻,从没听说过他涉猎和田玉雕工艺啊!更不要说是仿古玉器雕刻了。
车子缓缓驶入潘家园附近的一条小街,在一家名为“凝碧斋”的玉器店前停下。
“这是我平时常驻的工作室。我带你看几件实物。”
秦凌雪领着沈晦走进店内。
店铺不大,但布置雅致,博古架上陈列着各色玉器。秦凌雪径直走向里间的工作室,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铺着黑色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三件玉器:一枚青玉带板,一块白玉璧,一件黄玉璜。
沈晦戴上白手套,拿起那枚青玉带板细看。玉料确实是老玉,质地温润,表面有自然的土沁和包浆。雕工是典型的元代风格,云龙纹粗犷豪放,线条流畅。
“就是这个标记。”秦凌雪指着放大镜下的位置。
沈晦仔细看去,果然,在一条阴刻线的转角处,所有砣痕都是向外侧延展中,唯独一条很细的跎痕是向内侧延展的。很细微,不仔细看,或者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强光下用高倍放大镜才能发现。这样的工艺是朱铭琪大师特有的标记,就连他的学生也没几个知道。因为我曾经帮过他一个大忙,他才告诉我的。不过,特别交代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还说,这个标记或许就是他的救命符。”
沈晦依次检查了另外两件玉器,都在极其隐蔽的位置发现了同样的一条特殊的跎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