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一进沈晦的耳朵,他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陈师傅!这件儿东西是杨安平卖给你的?”
沈晦问了一句。上次他和秦映雪来西安,在青瓷坊出手教训的杨连飞不就是杨安平的儿子嘛!
老陈点头:“他算是我朋友,又是老乡。平日里以货换货,也是常事。”
这话一出口,便露了先前说的“老乡挖出来的”全是扯谎。沈晦和徐文慧心里明镜似的,却都没点破。
“可杨安平提过,这东西原主是北京一个姓范的老板。”
老陈这时也不再遮掩了知道什么说什么了。
“陈师傅!这个姓范的叫什么你知道吗?”
沈晦出问道。
“好像叫……叫范重喜。”
“啊?!是他。”
沈晦没说话,秦凌雪先出声了。很显然,她也没想到会是范重喜。
看两个人的反应,徐文慧看向两人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沈晦点头:“津京古玩行里的人物。买卖做得精明,就是德行差点儿。”
“可不!那老小子专坑同行,我今天也算栽他手里了!”
老陈愤愤不平地说道。
“陈师傅!这件东西您是多少钱入手的?”
沈晦试探性地问道。古玩行儿里的人被同行儿坑了,一般是不愿意透露被坑了多少钱。那不就等于当面打脸了嘛!
但老陈此刻已顾不上面子了,苦着脸道:“八……八万!”
徐文慧闻接口:“八万倒不算高。即便是宋仿,凭这工艺、品相,也值这个价。按市价看,还算是个小漏儿。”
“真的?”
老陈脸上顿时一亮。
沈晦却微微皱眉:“陈师傅,除了八万块,对方可还有别的条件?”
“这……”
老陈略一迟疑,“那位范老板,看上了我手里一只宣德炉,说要高价收。”
“你答应了?”
“还没有,我也在考虑中。那只炉子是算得上是我的镇店之宝了,我也舍不得。”
老陈无奈地说道:“可他给的价儿确实不低,一百二十万呢。所以,我挺犹豫的。”
沈晦心里渐渐明白了,范重喜肯出一百二十万,那炉子必定是个大漏。
他看向老陈,目光平静:“陈师傅,方不方便让我瞧瞧那只香炉?”
老陈一愣,下意识望向徐文慧。显然,他很相信徐文慧。
徐文慧微微一笑:“小沈是个值得深交、也能信赖的朋友。”
话虽简短,却很有分量。老陈这才点头,约定明日去他家中看炉。
送走老陈,徐文慧看向沈晦,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小沈,连这些偏门的门道你都清楚?”
沈晦淡淡一笑:“都是从前听曲老爷子念叨的。老爷子教了我不少。古玩这一行儿,真真假假,有时候东西假,人心更假。”
秦凌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先前的疏离:“你怎么知道匣子有夹层?”
沈晦看向她:“重量。那匣子不大,上手却比寻常木匣沉些。而且黑漆斑驳处,有几道磨损痕迹不对劲,像是常被开合留下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几人听在耳中,却各自心惊。这般细致的观察力,已远非常人可及。
徐文慧深深看了沈晦一眼,端起茶碗,慢慢饮尽已凉的茶。心中不由得浮起对曲振同的怀念。
吃完面,徐文慧告辞先走了,约定明天早上见面的地方。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影子被暮色拉得细长,在青石板上交错晃动。
秦映雪挨近沈晦,小声问:“那位陈师傅……会没事吧?”
“东西已经看破,局就破了。报不报警的,就是他的事儿了。”
沈晦说道:“剩下的,交给就看他自己怎么决定了。”
秦映雪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那幅唐卡……真的修好了?”
“嗯,回去便能取了。”
沈晦笑了笑。
“太好了!”
秦映雪高兴地说道:“再过一周就是爷爷的生日,这下耽误不了了。”
走在前面的秦凌雪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但并未回头。
街巷幽深,暮色四合。这一日的西安,见了热闹,也见了暗影;见了人心的贪念,也见了世事的幽微。
三人各怀心事,气氛在沉默中染上些许凝滞,又隐隐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张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