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看向沈晦,又看看徐文慧。
“这位是沈先生,眼力不差。”
徐文慧道。
老陈这才点点头:“你请。”
沈晦没有立刻去拿青铜兽首车饰,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寸镜。上午在赵金卓那儿用过的那只,凑近了,仔细看这只车饰的雕工、锈色,以及那几个磕碰处。
看了约莫两三分钟,他放下寸镜,又伸手将兽首拿起来,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对着阳光仔细看中空的内堂。
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青铜器在光线下,透出一种斑驳的精光,内部的铜锈结晶体清晰可见。
“怎么样?”
老陈紧张地问。
沈晦将兽首放回红布上,抬眼看向老陈:“陈师傅!您这件儿东西,不是战汉的。”
老陈脸色一白:“那……那是?”
“是宋代的仿古件。”
沈晦语气平静,“形制是放战国中晚期的青铜鎏金兽首车饰,但线条的力度和转折处的处理,还是露了宋代铸造工艺的痕迹。而且表面和内部的锈色也达不到三千年的程度。”
“做的?”
老陈声音发颤。
“嗯。”
沈晦指了指兽首边缘一处磕碰,“这里,破损处铜锈太薄,三千年的铜锈是生根的,而且在边缘会自然过渡,有深浅变化,不会这么生硬。”
老陈呆呆地看着那件儿兽首,嘴唇哆嗦着:“那……那眼睛会动,又是怎么回事?”
沈晦沉吟片刻,问道:“陈师傅,您收这块这件儿东西的时候,那位‘老乡’,是不是还给了您一个装它的盒子,或者什么别的东西?”
老陈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什么,急忙又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子。匣子不大,黑漆已经斑驳,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
“有!有!他说是跟这件儿东西一起挖出来的,我就一并要了。”
沈晦接过木匣,打开看了看里面,又凑近闻了闻,然后轻轻敲了敲匣子的底板。
声音有些空。
他取出一把小刀。那是他随身带的工具刀,刀尖极薄极细。沿着匣子底板的边缘,轻轻撬动。
“哎!这……”
老陈想阻止,却被徐文慧抬手制止了。
“让他看。”
沈晦的动作很轻,很快,底板被撬开了一条缝。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飘散出来。
秦凌雪第一个皱起眉,掩了掩口鼻。
底板完全打开后,众人都看见了,匣子底部的夹层里,铺着一层暗褐色的粉末,粉末中,还嵌着几颗极小的、米粒大小的黑色颗粒。
“这是……”
秦映雪探过头。
沈晦用刀尖挑起一点点粉末,在阳光下细看,又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
“是‘尸香粉’。”
他放下刀尖,“混合了曼陀罗、闹羊花和一些致幻草药的粉末,再掺入磷粉。这黑色颗粒,应该是某种动物的骨炭。”
他看向老陈:“陈师傅,你晚上看玉时,是不是点了灯?而且把玉凑近灯光细看?”
老陈已经听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是、是……我习惯在台灯下看东西……”
“这就对了。”
沈晦道,“灯光的热量,加上人体的温度,以及呼吸的水汽,会让这匣子夹层里的药粉缓慢挥发。那些致幻成分被吸入后,会影响视觉神经,让你觉得青铜兽首的眼睛在‘动’。磷粉在温度稍高时会有极微弱的荧光,更添诡异。”
“至于夜里的脚步声……”
沈晦顿了顿,“我猜,应该是有人趁着您睡着,在您家里做了手脚。您仔细想想,入手这件东西之后,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到过您家?或者,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赠品’?”
老陈浑身一震,猛地想起:“有!那个老乡,说为了感谢我,送了我一包熏香,说是安神的!我点了两晚……”
话说到这儿,一切已然明朗。
老陈瘫在椅子上,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这、这是……做局坑我啊!”
徐文慧叹了口气:“老陈!玩了一辈子鹰,到底让鹰啄了眼。这局做得精细,也怪不得你。”
“那……那我现在怎么办?”
老陈六神无主。
“报警吧。”
沈晦将木匣小心盖好,“这东西留着是证据。至于这件青铜器……”
他瞥了一眼红布上的兽首,“虽是仿品,但工艺不差,宋到如今也一千多年了,自有它的市场价值。您要是想出手,我可以帮着问问。”
老陈一把攥住沈晦的手,眼圈都红了:“沈、沈小哥!多谢你!要不是你,我、我怕是真要家破人亡了!”
沈晦轻轻抽回手:“陈师傅客气了。往后收东西,多留份心便是。”
老陈连连点头,咬牙骂道:“杨安平!你个王八蛋,等我找到你,非剥了你的皮当鼓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