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映雪毫不退让,轻轻将话挡了回去。
……
徐文慧看出来沈晦的窘境,赶紧把话题岔过去,“小沈!你刚才四百收的那本册页是什么?”
她潜意识里觉得,沈晦看上的东西,绝不可能只是表面那么简单。
沈晦将那个旧纸包小心拿在手中,闻微微一笑:“徐姨!玩古玩,有时候不全是算它值多少钱。”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鳞次栉比的现代楼宇,“上午那只盘子,是烈火烹油,看着热闹,容易烫手。这几页旧纸,是冷泉煮茶,入口平淡,却能清心。”
他话没说完,但徐文慧已然有些明白了,也就没在往下问。
“走吧!时间不早了,咱们也找个地方吃饭吧。”
徐文慧提议道:“我知道一个面馆,做的臊子面特别好吃。走,我请你们吃面。”
来到一家临街的小面馆,拣了张空桌坐下。伙计拎着铜壶过来,麻利地摆上粗瓷茶碗,冲泡本地的陕青,茶汤黄绿,香气清冽。
秦映雪端起茶碗小小地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刚才去的那家铺子,和上午那会儿,真是两个世界。”
“本就是两个世界。”
沈晦悠悠道,“上午那个,是做买卖的世界;刚才那个,是养东西的世界。一个往外掏,一个往里收。”
秦映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上午那地方的东西,都是急着要出手的?”
“也不全是。”
沈晦摇头,“但那气氛,催人。老周那儿,东西不急,人也不急。你看他那铺子,有些物件,怕是摆了十几年都没动过。”
正说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街对面快步走过来,在面馆外张望了一下,看到沈晦这一桌,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
“徐姐!可算找到您了!”
中年男人约莫四十上下,面色焦灼,额头沁着细汗,“刚才去老周那儿,他说您刚走,我一路追过来……”
徐文慧抬眼看他:“老陈?什么事这么急?”
被称作老陈的男人搓了搓手,欲又止地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
“都是朋友,直接说,没事儿。”徐文慧示意他坐下。
老陈坐下,接过伙计递来的茶碗也顾不上喝,压低声音道:“徐姐!我这儿……出了件蹊跷事,得请您掌掌眼。”
他从随身拎着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里,小心取出一个用红布裹着的物件,放在桌上。红布揭开,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兽首。
圆融饱满的额、圆睁凝视的眼、微张似语的吻,兽面庄严,毛发卷曲如浪,毛发间隙残留着精光四射的鎏金。虬结的肌肉在金属冷光下贲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战车,在嘶鸣中冲向血火交织的疆场。每一道斑驳的铜绿,都是历史深处传来的、未曾止息的心跳。
这是一件车饰,风格是战国的。
沈晦知道徐文慧是青铜鉴定专家,有人来找她看东西也不奇怪。
徐文慧没有立刻上手,只是微微倾身看了看,问道:“哪儿来的?”
老陈咽了口唾沫:“上周,从南边一个老乡手里收的。说是家里老宅翻修,从地基里刨出来的。我看了,觉得是战汉的东西,就收了。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这两天,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白天看着还好,一到晚上,对着灯光细看,那兽首的眼睛……好像在动。”
桌上几人都是一愣。
秦映雪下意识地往秦凌雪身边靠了靠。秦凌雪眉头微蹙,盯着那只青铜兽首。
“胡说八道。”
徐文慧的声音沉了下来,“青铜器是死物,哪会动?”
早年间,徐文慧专门为曲振同出手这些“生坑”出来的腥活儿,对那些所谓的带阴气、煞气的东西早就不在乎了,尤其是青铜器,熟得不能再熟了。
“真的!徐姐!”
老陈急得额头青筋都起来了,“我起初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连续三个晚上,都是这样!而且……而且自从收了这件儿东西,我家里就怪事不断。夜里总有声响,像是有人轻轻走路,可我起来看,什么都没有。我老婆吓得带孩子回娘家了……”
他说得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引得邻桌下棋的老人都转过头来看。
沈晦的目光落在那件儿青铜器,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陈师傅,能上手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