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老!”
她声音温婉,“也是凑巧。我上回听周师傅提过这本书,看过图片,觉得不错,就顺口订下了。”
她解释的自然,但沈晦却听出些别的意味。她一定是从这本《铜考》上看出了《瓷论》的影子。
老周将那本《铜考》往前推了推,干枯的手指在泛黄封面上点了点:“书在这儿,品相完好,里头还有前主人手写的批注,挺详实。”
徐文慧接过书,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向沈晦:“小沈!你也看上这本书了?”
沈晦点头,坦道:“是。刚看了几眼,内容扎实,批注也很有见地。更主要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书和我手上另一本书,笔迹似乎出自同一人。”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都知道这本书和曲振同送给沈晦的那本《瓷论》的关系。
徐文慧沉吟片刻,忽然道:“既然小沈也感兴趣,不如这样,我直接转让给你了,如何?”
这句话说得就更耐人寻味了。可是沈晦好徐文慧两个人的心里却相互明白,一笑点点头:“谢谢徐姨了。”
一直旁观的易峰楼此时才插上话,笑着对徐文慧道:“小徐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上午在金卓那儿,好像没见着你?”
徐文慧微微一笑:“上午有些别的事耽搁了,没赶上前头的场子。倒是听说……后来出了点风波?”
她这话问得轻巧,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沈晦。显然,上午那场“盘子”的纠纷,已经在这小圈子里传开了。
易峰楼哈哈一笑,摆手道:“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又想起什么,“小徐!你这次来西安带东西来了吗?我是好长时间没遇见你了。”
徐文慧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易老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件儿东西吃不准。”
说完,又看看房间里的人,“要不,您帮着我上上手?”
听到有东西可看,秦烨邦和秦天朗不由双眼发亮。
“是件小玩意儿,随身带着呢。”徐文慧说着,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圆形锦盒。盒子是深蓝色绒面,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将盒子放在柜台边沿,轻轻打开。里面衬着明黄的软缎,中央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约莫两指宽,白玉质地,雕作一只蟠螭环抱玉璧的样式。螭龙身躯盘曲,线条流畅,玉璧部分则浅刻着细密的云雷纹。玉质温润,透着羊脂般的莹白,只在蟠螭的尾部边缘,有一小片淡淡的、过渡自然的黄褐色沁。
“哟,战汉的玉器。”
易峰楼眼睛一亮,却没急着上手,只是凑近了些细看。
秦烨邦、秦天朗,以及秦映雪、秦凌雪也围了过来。这玉佩虽小,但雕工古拙大气,玉质上佳,与上午那只艳丽的粉彩盘子完全是两种气质。
周老板也眯着浑浊的眼睛巴望着往里看。
“东西不错。”
易峰楼看了半晌,直起身,“开门见山的战汉白玉螭龙璧佩。螭龙的神态、云雷纹的刻法,都是典型的汉代风格。玉质也好,是和田籽料,油润度够。”
他话锋一转:“不过……文慧啊,你这东西,怕不是‘生坑’吧?”
“生坑”是行话,指新近出土、未经盘玩传世的古物,古玩行儿里也叫腥活儿。按规矩,这类东西的交易有很多忌讳。
徐文慧微微颔首:“易老眼力准。确实是生坑。前阵子有人送到家里来的,说是陕西这边老乡手里收的。我看了,觉得东西对,但沁色和雕工有些细节,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正好这次我来西安,就带着,想请这边的老师傅们给掌掌眼。”
沈晦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枚玉佩上。他看得很仔细,从螭龙的眼睛、须爪,到玉璧上的云雷纹,再到那片黄褐色的沁色。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徐姨,能上手吗?”
“当然。”
徐文慧将锦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晦没急着拿玉佩,而是从口袋里取出寸镜,凑近了,先看螭龙的雕刻痕迹。战汉玉雕多用“游丝毛雕”,线条细如发丝,却刚劲有力,转折处常有极细的崩茬。他用寸镜一点点追着螭龙的轮廓线看,眉头渐渐蹙起。
接着,他又看那片黄褐色沁。沁色在玉肌里自然晕开,边缘过渡柔和,看起来是典型的土沁。但沈晦对着光,变换了几个角度,看了许久。
最后,他才将玉佩轻轻拿起,掂了掂分量,又在掌心握了片刻,感受玉质的温凉与润度。
“怎么样?”
徐文慧轻声问。
沈晦将玉佩放回锦盒,摘下寸镜,沉吟片刻,才开口:“东西……不对。”
沈晦的话让全屋子的人都很诧异。要知道,易峰楼在国内古董文玩鉴定领域中,那可是绝对的权威,泰斗级的人物,他说是打开门的东西,沈晦竟然说不对。
他的这句话,店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不单单是秦烨邦和秦天朗皱起了眉头,就是对他无比信任的秦映雪,包括秦凌雪也都面色一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