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杰愤怒地瞪着不远处的沈晦。此时,沈晦在他的眼里已经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恰巧,这时的沈晦也看向他这边,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空气中的杀意渐浓。
“各位!各位!”
这时,赵金卓适时开口,笑容满面地打圆场,“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鉴赏环节?今日我可是准备了几件难得的善本……”
赵金卓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他戴上白手套,从一个漂亮小姐手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函,解开蓝布函套。
“这是黄玉杰、黄先生今日带来的――明万历年间吴勉学刊《楚辞章句》十七卷,白棉纸初印本。”
函套打开,露出八册蓝绸封面、黄绫签条的线装书。书页微微泛黄,但保存完好。
几位老藏家立刻围了上去,戴上眼镜仔细查看。
“确实是明刊本……看这纸色,应当是白棉纸。”
“吴勉学刻本流传不多,这套品相难得。”
……
眼见众多藏家围着自己带来的藏品赞不绝口,黄玉杰的脸上噙满了得意的笑。
眼睛一瞥,看向沈晦,微微一笑,说道:“沈先生不过来看看?还是说……对我这个‘普通’的善本没兴趣?”
话中有话。
沈晦缓步上前,目光落在书册上。他没有戴手套,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观察。
“怎么,沈先生连上手都懒得上?”
语中满是挑衅。
沈晦没接话,他的视线落在第一卷的扉页上。那里有一方钤印,朱色已有些暗淡,但字形依稀可辨。
“黄先生可知这方印的来历?”
沈晦忽然开口。
黄玉杰一怔,随即笑道:“这是藏家私印,有何特殊?”
“这印文是‘曾在周叔|处’。”
沈晦缓缓道,“周叔|先生是近代著名藏书家,他的藏书多钤此印。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黄玉杰:“周先生藏书印的印泥,用的是特制朱砂,历久不褪。这方印颜色浅淡,印泥质地也不对。”
黄玉杰脸色微变。
沈晦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吴勉学刊《楚辞章句》传世仅有三个版本。一为万历原刊,一为清初重修本,一为后印翻刻本。原刊本每半页九行,行十八字。黄先生这套,每半页十行,行十九字。”
他看向众人:“这是清康熙年间据明本翻刻的后印本,虽然也算是古本,但价值与原刊相差甚远。”
院子里一片寂静。
几位老藏家重新凑近细看,有人低声交流,随即纷纷点头。
“确实是十行……刚才没注意。”
“印泥颜色也不对,这位沈先生的眼力毒啊。”
黄玉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这套书确实是后印本,但品相极佳,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版次差异。他本想在众人面前露一手,却没想到沈晦一眼就看穿了。
这是,秦烨邦走到了赵金卓的身边,“赵老板!这套《楚辞章句》,虽然是清初本,但刊印得的确精致,不失为一套珍本。”
秦烨邦的话说得很微妙,虽然一直在夸赞这套《楚辞章句》的精致,可实质上却是把黄玉杰的脸面扫得一点儿都不剩。
黄玉杰和韩强非常清楚沈晦和秦映雪的关系,所以,双方的关系也没必要隐瞒下去了。
沈晦微微躬身,向秦烨邦打了声招呼,“秦总!”
站在秦烨邦身边的秦映雪也露出了甜笑。
看到这一幕,黄玉杰心里的怒火已经快顶到脑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
深吸一口气,强笑道:“沈先生果然厉害。是我眼拙,没看出这是后印本。不过……”
他话锋一转:“才刚刚开始。沈先生既然这么懂书,不如也拿出一件来,让大家开开眼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晦身上。
沈晦没急着动作,他的视线扫过长桌上的十余函古籍,最终落在一函不起眼的蓝布函套上。那函书看起来最旧,函套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黄纸。
“就那函吧。”沈晦说。
赵金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那正是顾文渊旧藏中的一函,是他今日特意拿出来,想试探是否有人能认出的。
黄玉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函书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
沈晦走近长桌,没有戴手套,直接拿起了那函书。
函套很轻。他解开系带,里面是四册薄薄的书,纸张黄脆,边缘已有虫蛀。
书衣上没有题签,扉页也没有任何钤印。
“这是什么书?”
一位藏家凑近看了看,“连个题名都没有。”
沈晦没有回答。他小心翻开第一册,内文是手抄小楷,字迹工整秀逸,但并非印刷。
“原来是抄本。”
有人失望道,“抄本价值有限,除非是名家手迹。”
黄玉杰看着那褪色的纸页,嘴角又勾起笑意:“沈先生选这个,是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