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沈晦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赵金卓坐回书桌后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打量着沈晦。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酒桌上的豪爽与热络，眼神锐利而深沉，像是一头收起爪牙、却更显危险的猛兽。

“沈先生，夜探私宅，可是违法行为。”赵金卓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是警告还是调侃。

沈晦微微一笑：“赵老板不也没有报警吗？”

“因为我很好奇。”

赵金卓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面上，“好奇你为什么对那本册子感兴趣，好奇你为什么深夜潜入这里，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等的？”

最后一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沈晦放下茶杯，迎上赵金卓的目光：“因为赵老板昨晚看我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试探。”

沈晦缓缓说道，“尤其当黄玉杰表现出对册子的兴趣后，你看我的次数，明显多了。”

赵金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观察得很仔细。那么，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试探你？”

“因为赵老板需要确认一件事。”沈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确认我和黄玉杰，谁对那本册子的‘理解’更深，或者说，谁能看出册子里真正隐藏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金卓忽然笑了，笑声低沉：“有意思。沈先生，看来你不仅眼力好，心思也通透。”

“过奖。”

沈晦淡然道，“赵老板既然把册子拿出来展示，又特意留下破绽，不就是为了让人发现其中的秘密吗？”

“破绽？”

赵金卓挑眉，“什么破绽？”

“那页墨点。”沈晦直视着赵金卓的眼睛，“赵老板在展示时，手指在那个位置多停留了一瞬。虽然很细微，但有心人自然会注意到。”

赵金卓的笑容更深了：“你果然是那个人。”

“哪个人？”

“能看懂暗示的人。”

赵金卓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前，重新打开柜门，取出那个锦盒，放回桌面上，“黄玉杰也注意到了墨点，但他的关注点只在‘东西可能藏在那里’。而你……”

他打开锦盒，取出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个墨点：“你看到的是什么？”

沈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个标记。不是为了隐藏什么在下面，而是为了提醒人，这里有问题，需要去别处寻找答案。”

赵金卓的眼睛亮了。

“说下去。”

“如果真有东西藏在墨点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挖开纸张，直接取出来。”

沈晦继续说道，“但那样做，一来会破坏册子，二来太过明显。所以更合理的解释是，墨点是一个路标，指向某个与册子相关、但又不在册子本身的地方。”

“比如？”

赵金卓追问。

沈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赵老板！那本册子，真的是从一个老樟木箱底找到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但赵金卓似乎并不意外。

他盯着沈晦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连这个都猜到了？”

“只是推测。”

沈晦平静地说，“以赵老板的行事风格，如果真是偶然所得，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展示。除非，你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吸引特定的人。”

“比如你和黄玉杰。”

“确切地说，是能看懂暗示的人。”

沈晦纠正道，“黄玉杰可能只是嗅到了利益的味道，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我看到了故事。”

“故事？”

赵金卓重复这个词，眼神复杂。

“册子里记录的那些交易，那些留白的金额，那些被珍视又流转的物件……”

沈晦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它们背后，是一个人的收藏史，也是一段段人间悲欢。赵老板展示它，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找到能读懂这些故事的人。”

赵金卓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