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酒店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沈晦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脚上是软底鞋,行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目标很明确――停云馆。
那本册子,尤其是那页墨点下的秘密,让他无法安心等到明天。黄玉杰的异常关注,册子中隐约的波动……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那墨点之下,或许藏着比册子本身更有价值的东西。
抑或,是某种指引。
沈晦没有走正门。他绕过酒店后方的停车场,沿着一条小巷穿行。夜晚的凉风带着西北地区特有的干燥气息,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他压低帽檐,脚步轻快,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停云馆位于一片仿古建筑群中,白墙黛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周围很安静,这个时间点,连路边的店铺都已熄灯打烊。
沈晦没有直接靠近正门,而是绕到了建筑群的侧面。这里有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墙头爬着些枯藤。他观察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后退几步,一个加速助跑,脚在墙面上轻点两下,手便攀住了墙头。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身手还在,”他在心中暗道,“就是动作有些生涩,以后得抽空多练练了。”
想着,他已轻盈落入院内。
墙内是一个小庭院,种着几丛竹子,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正对庭院的,是停云馆西侧的一排厢房。
沈晦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目光扫视着整座建筑。主馆那边一片漆黑,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两盏灯笼还亮着,在风中轻轻摇晃。而西侧厢房最靠里的一间,窗户缝里隐约透出一线微光。
有人还没睡。
沈晦心中微凛。他原本打算直接潜入主馆寻找那本册子,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借着竹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亮灯的厢房。窗户是仿古的木格窗,糊着宣纸,灯光就是从宣纸的破损处漏出来的。
他屏住呼吸,贴近窗缝,向内窥视。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靠墙放着两个博古架,上面空荡荡的。此刻,书桌前坐着一个人――
赵金卓。
他还没睡,甚至没换下那身中式立领上衣。桌上摊开着的,正是晚上展示过的那本蓝布封面的册子。旁边放着一个放大镜,一盏台灯将桌面照得通明。
赵金卓的表情很专注,眉头紧皱,一只手拿着放大镜,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册子的每一页。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在每一行字、每一处纸张的细节上停留,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晦的心跳微微加快。
看来,赵金卓也并不完全相信他自己说的那套“就是个稀奇”的说辞。他也在研究这本册子,或者说,在寻找册子里可能隐藏的东西。
那么,他找到什么了吗?
沈晦继续观察。
赵金卓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页有墨点的空白页。他拿起放大镜,对准那个墨点,仔细看了许久。然后,他伸出食指,在墨点的位置轻轻按压、摩挲。
这个动作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最后,赵金卓放下放大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惑,又带着些许失望。
他显然没有发现什么。
赵金卓揉了揉眉心,将册子合上,小心地放回锦盒中。然后,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似乎在思考什么。
隐身在窗外的沈晦,看着灯光下赵金卓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异样。
此刻的赵金卓,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与酒桌上那个满面红光、谈笑风生的赵老板,似乎截然不同。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
赵金卓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平淡,却让窗外的沈晦心中一震。
他发现了。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以“停云馆”这种地方的安保配置,自己又没有太过刻意地隐藏行迹,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况且,昨夜离开时,沈晦从赵金卓的眼神里,已经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明的意味。
沈晦没有慌乱,从暗处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赵老板!你在等我吗?”
赵金卓推开了窗户,望着沈晦,嘴角同样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是在等人,但不一定是你。”
“看来……”
沈晦的语气淡然,“黄玉杰并没有领会赵老板的暗示。”
赵金卓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昨晚的聚会,那么多行家在场,只有你和黄玉杰,对我那本旧账册表现出了兴趣。我就想也许你们能来和我一块研究研究,或许能找到其中的玄机。”
夜色中,两人的目光在窗内外交汇。
赵金卓侧身让开窗口:“外面风大,进来说话吧。”
沈晦没有犹豫,单手一撑窗台,轻巧地翻入室内。动作干净,落地无声。
窗户被重新关上,室内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赵金卓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坐。”
“喝茶吗?”
赵金卓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沈晦倒了一杯,“明前的龙井,虽然凉了,但味道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