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晋川伸出手,握手时力道很足,目光也在沈晦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沈先生看着有些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或许在别的场合有过一面之缘。”
沈晦握了握手,语气平和。
“哦?那看来真是缘分。”
赵金卓哈哈一笑,也没深究,转而热情地招呼,“两位别拘束,今晚来的都是朋友,以茶会友,以书会友。等会儿还有几件小玩意儿拿出来给大家助助兴,沈先生眼光好,正好帮着看看。”
寒暄几句,赵金卓又被别人叫走。
陈炜凑近沈晦,悄声道:“感觉赵老板对你有点格外注意。”
沈晦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明前龙井,茶汤清冽。
微微一笑,沈晦说道:“古玩行儿里的人对谁不都是格外关注嘛!一边儿拉拢人,一边还得提防着人。今天晚上来的人,估计有不少行儿里的大玩家。”
“可不是嘛。”
说着,陈炜也环视一圈,“刚才跟在赵老板后面出来的,那个穿灰西装、头发梳得跟牛犊子舔的那位,是上海古籍书店的副经理老周。那个有点秃顶、拿着个放大镜的,是南京来的碑帖鉴定师傅。还有那位……”
他朝角落一位独自坐着、穿着朴素夹克衫的老头儿努了努嘴,“看见没?那是长沙图书馆的退休老专家,姓顾,眼光刁得很,平时很少出来走动。看来赵老板这次真是攒了个不小的局。”
正说着,内间又走出两人。沈晦的目光瞬间凝住。
走在前面的,正是黄玉杰。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显得文质彬彬。跟在他侧后方的,是韩强,依旧是一身黑衣,沉默寡,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尤其在沈晦和陈炜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黄玉杰也看到了沈晦。他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随即浮起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遥遥点头致意,仿佛只是见到一个普通的熟人。
沈晦也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们也来了?”
陈炜显然也认了出来,有些诧异,“黄玉杰……他怎么也对这个交流会感兴趣?”
“或许……”
沈晦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的兴趣,不在古籍本身。”
这时,那位旗袍女士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各位老师,各位朋友,感谢大家赏光。赵先生准备了几件有趣的藏品,请大家移步西侧的雅室,一同品鉴交流。”
众人闻,纷纷起身,低声交谈着向西侧走去。珠帘再次被掀起,里面是一间更为雅致安静的房间,中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上面已经摆好了几件东西,覆着深色的绒布。
赵晋川站在主位,笑容可掬:“都是些不成器的小玩意儿,拿出来抛砖引玉,给大家今晚添点谈资。”
说着,他亲手揭开了第一块绒布。
灯光下,露出一个黄花梨木的书籍,里面躺着一函蓝布封面的线装书,共四册。纸张微黄,但保存完好。
“同治年间,金陵书局刻本,《文选》残本。”
赵金卓介绍道,“虽然不全,但刻工精良,初印初装。请各位老师过眼。”
《文选》,又称《昭明文选》。是中国现存的最早一部诗文总集,是由南朝梁武帝的长子萧统组织文人共同编选。萧统死后谥“昭明”,所以他主编的这部文选称作《昭明文选》。
书中选录先秦至梁的诗文辞赋,不选经子,史书中也只略选“综辑辞采”、“错比文华”的论赞,可以看出编者已初步注意到文学与其他类型著作的区分,认为只有“事出于沉思,义归于翰藻”者方可入为文学作品,在艺术形式上,尤注重骈俪、华藻。
而这部诗歌总集在之后的历朝历代都有复刻,并对其中的内容修正、增补。赵金卓说这是一部清同治年金陵书局的刻本,那也就是一百多年前的东西,确实不算珍贵。
在他介绍完之后,几个人已经围了上去,有人戴上了白手套,有人取出放大镜。低声的议论和赞叹响起。
沈晦站在人群稍后,没有急于上前。他的目光越过长案上被小心翻动的书页,落在了对面――黄玉杰也站在人群外围,背着手,似乎对那套《文选》并不太感兴趣,反而侧着头,正和身旁的韩强低声说着什么。韩强的目光,却似有似无地,再次锁定了沈晦。
当沈晦收回目光,用眼睛看向那套《文选》时,一幕奇异的影像在他眼前闪现。
“识藏”之能瞬间启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