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面上不露分毫,迎着张延廷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张大哥这话,我可什么都没想瞒你。”
沈晦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瞒不住你,我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的掌握中吗?”
他看似坦然,实则依然滴水不漏,将问题抛了回去。在彻底摸清张延廷底细和意图之前,任何明确的表态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张延廷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着沈晦,那双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看到骨头里去。仓库里一时间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半晌,张延廷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沉寂。
“跟我这儿打太极是吧?”
他向前踱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沈晦!咱们也算打过几次交道了。你觉得,我大费周章把你‘请’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车轱辘话?”
他停住脚步,距离沈晦只有两步之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苏絮那女人,自以为做的隐秘。”
张延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可她那点小心思,未必就真能瞒天过海。你和她见过面,谈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甚至……你手里现在到底握了几件东西,进展到了哪一步,我也未必全然不知。”
沈晦的心猛地一沉。张延廷这番话,信息量极大。他不仅知道苏絮,似乎还对苏絮的处境和行动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这种了解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警方侦查的范畴,甚至带着一丝……监控般的意味。
“张大哥!”
沈晦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的探究和凝重已经不加掩饰,“您到底是谁?或者说……您对‘六器’这件事,究竟知道多少,又站在哪一边?”
他没有再继续迂回,而是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既然对方已经展现了如此深的情报能力,再装糊涂已无意义,不如直接试探对方的立场和底牌。
张延廷似乎对沈晦这次直接的反应还算满意,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那股迫人的压力稍减,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我没有骗你,我的身份是警察,刑警。”
张延廷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但沈晦,你现在需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认清事情的严重性。你是退伍武警,有正义感,有责任感,正因为这样,我才在前期选择信任你,希望你能够协助警方,侦破这起关系到国宝级文物能否安全回归的重大案件!”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沈晦略显紧绷的侧脸,继续说道:“你以为苏絮找上你,仅仅是为了合作寻宝?你以为黑暗中盯着‘六器’的,就只有周海鹰、陆德才、韩军这些明面上跳出来的角色?你以为他们争夺的,只是一艘沉船上的东西?”
张延廷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寒意:“我告诉你,光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东篱社’,就足以把整个国内外的文物黑市搅得天翻地覆!他们的触角,比你想象的深得多,目标也绝不仅仅是钱财那么简单。”
“东篱社”三个字再次被提及,沈晦心头一凛。张延廷对它的忌惮和了解,显然非同一般。这让他对张延廷的身份和目的,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揣测。
“那么,”沈晦迎着张延廷的目光,直接问道,“你一定也知道,周海鹰就是‘东篱社’的人,对吧?”
张延廷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
“知道。”
他声音有些发闷,“不仅知道,还盯了他很久。”
这个回答,既在沈晦意料之中,又让他心头更沉。警方知道周海鹰的底细,却似乎并未采取雷霆行动,这意味着要么证据不足,要么……周海鹰背后牵扯的网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你们是在放长线?”
沈晦试探着问。
张延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六器’是钥匙,或者说,是地图。它们指向的,是那艘沉船――‘九州丸’。现在,苏絮、陆德才、韩军这些人,一致认为的船上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但据我的点差,那艘船上除了小鬼子抢夺来的文物,很可能还有他们在我国掠夺的大量黄金,数量之巨很可能超出那些文物价值的数倍。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还有一批秘密档案,记录的是侵略者在我国犯下的滔天罪行。而这个‘东篱社’就是日本右翼分子暗中支持的带有黑帮性质的地下组织。周海鹰只是他们伸到明面上的手,负责搜集钥匙。而他们自己,则隐藏在更深的暗处,等待时机,坐收渔利。”
“那苏絮呢?她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沈晦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