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又几件新款首饰相继落槌,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每一件的成交价都远超市价,叫好声与竞价声此起彼伏。
相比之下,范少康那套开场作品,更像是一个尴尬而不自觉的小丑,被彻底遗忘在热浪之外。
短暂的间隙后,主持人脸上浮起一抹不同寻常的兴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通过麦克风将那份神秘感清晰地传递到大厅每个角落。
“各位贵宾!接下来,我们将呈现一件……一套……非常特殊的拍品。”
话音落下,全场灯光配合地暗下几分,只留数道追光聚焦于道入口。
只见四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神色肃穆,步履一致地护送着一辆覆着深色丝绒的推车,缓缓行至大厅中央。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仿佛护送的不是一件珠宝,而是某种沉睡的古老神灵。
推车停稳。主持人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前,以极其轻柔的动作,揭开了那层丝绒。
刹那间,宝光流溢。
正是那套完整的明中期的点翠“头面”。
在精心设计的射灯下,那套东西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之上,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静光华。
点翠的羽毛细腻如生,历经岁月,那份独特的“翠色”光泽非但未减,反而沉淀出一种温润厚重的华贵。金银累丝的工艺繁复到令人惊叹,每一道弧度都恰到好处,镶嵌其间的珍珠与细小宝石,如同星辰点缀夜空,悄然生辉。
沈晦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亮起,如同暗夜中捕猎前的兽瞳。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确信:“重头戏来了。”
秦凌雪就站在他身侧,她当然知道沈晦等待的就是这套东西。也清楚这套东西非同寻常。
追光之下,点翠头面幽蓝如梦。
“你觉得,这套东西能值多少钱?”
秦凌雪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
沈晦的目光依旧落在那片幽蓝之上,语气淡漠:“那得看,是在谁眼里了。”
秦凌雪细眉轻蹙:“什么意思?”
沈晦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弯角:“对现在的人而,它已经不是一套珠宝首饰了。在懂的人眼里,它是古董;在不懂的人眼里,它或许只是一堆华贵的‘破烂儿’。更甚者,可能因为它被多少人佩戴过,而嫌弃它。”
“……哦。”
秦凌雪似懂非懂,目光重新投向展台。
“即便是懂的人,也分真懂和假懂。”
沈晦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仿佛自自语,“真懂的人,能看见它的‘魂’;假懂的人,不过看个热闹罢了。”
这话像是在对秦凌雪说,又更像是他内心的独白。
此刻,在他眼中,那五十余件一套的明代头面所映现的,不止是静止的华美。光影交错间,仿佛有明代匠人俯首打磨的专注,有汉家女子对镜簪戴的温婉剪影;画面流转,又叠上清代、民国匠人执笔修缮的谨慎,乃至现代手艺人在灯下接续的痕迹。
所有画面都证实,这是一套被时间反复抚摸、多次破损又被精心修复过的物件。它的价值,早已不止于材质与工艺,更在于那一层叠一层、绵延数百年的“手泽”与“魂灵”。
“各位贵宾!”
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刻意压低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引导性的蛊惑,“眼前这一套‘头面’,其来历想必诸位行家都心知肚明,正宗的明代遗珍,这可不止是珠宝首饰,更该归入古董的行列。若放在博物馆,那便是珍贵的文物!”
略作停顿,他目光如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仿佛在甄别,在筛选。
“今天,这套头面的持有人将其送到这里,一是为了向大家展示我国古代首饰文明的璀璨光华,二来……”
他声音放得更缓,字字清晰,“也是希望为它寻一位真正懂它、爱它的有缘之人。”
目光巡弋一周后,他微微颔首,语气陡然转为明快:
“那么接下来,这套明代点翠头面,正式开始竞拍。起拍价……八十万!”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所有人都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个起拍价不是很认可,高了。
然而,台下在座的多是精于算计的珠宝商。在他们专业的眼光里,这套头面首先被拆解成了材料与工艺。
用的贵金属并不是足金的,成色打了折扣。其上面镶嵌的红蓝宝石、祖母绿、尖晶石、碧玺、猫眼石、绿松石、珍珠、翡翠、紫水晶……种类虽然多,却不过是作为“挑心”“分心”“掩鬓”“顶簪”等部件的色彩点缀,目的就是营造斑斓华丽的视觉效果。因此,宝石本身的品质并非上乘,体积也普遍偏小。
其中最显眼的那颗镶嵌于头冠正中的蓝宝石,高约五公分,底部直径仅两公分有余,已是其中最大的一颗。关键是这颗宝石内部肉眼可见的几处明显杂质,单论宝石品级,价值实在有限。
在场的人都是行家,当然知道这套东西的用料并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