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少康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幻不定。那杯满满的茅台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手腕微微发颤。
范重喜见状,脸色更加阴沉,正要开口打圆场,坐在主位的秦国维却先笑了起来。
“年轻人有拼劲是好事。”
秦国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过这酒啊,点到为止就好。少康,心意到了就行,坐下吧。”
这话看似在给范少康台阶下,实则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秦国维亲自开口,范重喜就算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咽回去。
范少康如蒙大赦,讪讪地放下酒杯,坐回座位时不敢再抬头看任何人。
沈晦面色平静地坐下,仿佛刚才那半斤多烈酒只是喝了杯白水。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对面的苏絮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苏絮的眼中没有惊讶,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审视的探究。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刚刚露出锋芒的器物,冷静而疏离。她很快移开视线,侧身与身旁的秦凌雪低声交谈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然微妙。
接下来的时间里,范少康彻底安静了,只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范重喜虽然面上仍挂着笑,但那笑意明显僵硬了许多。
众人心照不宣地将话题重新引回珠宝展,讨论着明日的展品拍卖会。
“明天有几件压轴的翡翠原石,是从缅北老坑出来的。”
一位珠宝商说道,“苏总应该有兴趣吧?”
苏絮微微一笑:“看看再说。好东西自然人人想要,但也要看缘分。”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表露兴趣,也没完全否定。
沈晦注意到,当提到“缅北”时,苏絮搁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宴会临近尾声,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秦国维在秦凌雪的搀扶下起身,经过沈晦身边时,老人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年轻人,有胆识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藏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沈晦微微躬身:“秦老教诲的是。”
秦国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苏絮是最后一个起身的。她整理了一下手包,对李复和范重喜微微颔首:“多谢两位老板款待。”
“苏总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范重喜连忙道,“我送您。”
“不用了,司机在楼下等。”苏絮婉拒得干脆利落。
她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沈晦,脸上流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后她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晦站在原地,半斤多烈酒燃烧起来,让他觉得胃里有些炽烈。
秦凌雪走过来,低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
沈晦摇摇头。
“你疯了?”
秦凌雪压低声音,“那半斤多茅台,你真当白水喝?”
沈晦扯了扯嘴角:“不喝,丢的是你的脸。”
秦凌雪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是还有展销活动吗?”
沈晦纳闷地问道:“你不参加了?”
一皱眉,秦凌雪说道:“你都喝成这样了,还参加什么呀!再说,我爷爷在,我也不想太出风头。”
一笑,沈晦说道:“这点儿酒不算什么。就算不出手,留下来见识见识也不错。况且那套点翠‘头面’……”
说到这里,秦凌雪发现沈晦真的没问题。再说,她自己也想留下来看看结果。
两人转身下楼。
那两只高脚杯还摆在原位,一只空了,一只满着。就像今晚这场局,有人赢了面子,有人输了里子。
而那个叫苏絮的女人,自始至终都像局外人一样冷静旁观。可沈晦有种直觉,她才是这局中,最深不可测的那一个。
电梯下行时,秦凌雪忽然说:“苏絮不简单。”
“看出来了。”
“她手上的戒指,”
秦凌雪顿了顿,“不是什么‘先生的旧物’。”
沈晦侧头看她。
“那是苏家祖传的东西。”
秦凌雪的声音压得更低,“她先生三年前就去世了,车祸。但圈里人都知道,那场车祸……没那么简单。”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大堂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
沈晦眯了眯眼,脑海中闪过苏絮转动戒指的那个动作,还有她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冷光。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