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晦亲眼看见苏絮坐在秦国维的右手边,而今天这场珠宝展的东道主范重喜竟还要坐在她的下手时,他才真正对这个叫苏絮的女人上了心。
三十多岁的年纪,算不上漂亮,气质却十分出众。一身装扮看不出品牌,却质地精良、剪裁考究,多半是高级定制的。耳畔、颈间与手腕并没有繁复饰物,唯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大小堪比鸽子蛋,绝非几百万能拿下的东西。
“沈晦!来,坐我这儿。”
沈晦正打量着围坐在圆桌旁的众人,就听见秦凌雪的声音。他刚抬脚,却见另一个方向,范少康也正朝秦凌雪身旁的空位走去。
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碰上了。只是秦凌雪叫的是沈晦,这一声招呼,等于当场把范少康的面子按了下去。虽未明着摩擦,却也足以让那年轻人脸上挂不住。
“呵呵……”
就在这时,李复笑着起身开口:“秦老、苏总,各位贵宾!今天借范总的宝地,略备薄宴,主要是想尽一份地主之谊。我是北京玉石珠宝协会的秘书长,本届珠宝首饰设计展能在北京举办,我和同仁们都深感荣幸。”
他说着举杯:“来,让我们共同举杯,预祝展览圆满成功,也祝各位老板生意兴隆!”
席间众人纷纷含笑起身,举杯相应。
沈晦是行伍出身,酒量自然不浅。但在这样的场合,他并不想太过惹眼。
杯中飞天茅台不过五钱,他只浅浅抿了一口,便轻轻放下。
“这次展会的作品,整体水平相当不错。”
坐在主位的秦国维端着酒杯,缓缓开口,“尤其是苏总旗下几位设计师的新作,融合了传统工艺与现代美学,很有想法。”
苏絮微微一笑,眼角几不可察的细纹反而增添了几分从容:“秦老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尝试,还要多向各位前辈学习。”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温和的笃定。
范重喜在一旁点头附和:“苏总太谦虚了。‘絮语’这个品牌能在短短几年内站稳一线市场,靠的可不只是运气。我儿子少康也是从事珠宝首饰设计的,他就非常崇拜苏总。以后还请苏总多多提携。”
范重喜的话差点没让沈晦把喝下的就突出了。这爷俩儿,阿谀奉承的功夫真是不相上下。
在座的人都是老江湖自然没把范重喜这套拍马屁的话当回事儿。
席间的气氛随着话题转向珠宝设计而活络起来。几位品牌负责人相继发,讨论着市场趋势与工艺创新。沈晦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苏絮身上。
她话不多,只在关键处适时接上一两句,却总能点中要害。偶尔有人举杯敬她,她也只是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沾一沾唇,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而夺目的光。
范少康被晾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几杯酒下肚后,话便多了起来。他忽然抬高声音,冲着苏絮的方向笑道:“苏总手上这枚戒指,怕是今天展会所有珠宝里最亮眼的一件了吧?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轻佻。桌上静了一瞬。
苏絮抬眼看向他,唇角仍挂着方才的笑意,眼神却淡了几分:“范公子说笑了。这只是我先生的旧物,戴了许多年,谈不上什么大师手笔。”
她将“旧物”和“先生”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笑意未达眼底。
“是苏总带来的。”
李复抢在秦国维的话音落下前,接过了话头,声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介绍意味,“这条朝珠,是苏总几经周折从海外收回来的。这次专程带来参展,之后准备无偿捐赠给国博。”
“哦?”
秦国维闻,双目骤然一亮,视线转向苏絮时,已满是欣赏与赞叹,“苏总这份爱国情怀,这份担当,实在令人敬佩!老头子我,得敬你一杯!”
他说着,便端杯准备起。
苏絮已先一步站了起来。她双手稳持杯盏,姿态恭敬而不失从容:“秦老!您重了。我是中国人,苏氏珠宝的根在中国,‘絮语’品牌的血脉里流淌的也是中国文化的养分。能让流散在外的珍宝回家,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功劳。”
她的声音清朗平和,在安静的席间清晰可闻。这番话既承接了秦老的赞誉,又将那桩足以引人瞩目的义举轻描淡写地归为“分内”,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众人又寒暄片刻,酒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各自攀谈起来。秦凌雪也顺势倾身,与身旁的苏絮低声交谈着什么。
沈晦正觉自己有些插不上话,一个声音便凑了过来。
“沈先生!”
只见范少康端着酒杯走近,两颊已泛起明显的酒红,“咱们虽然是头回见,但看在凌雪的面子上,也算朋友了!来,咱俩喝一个。”
沈晦心里虽不情愿,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便推拒,只得端起酒杯起身,面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范先生客气了。我是秦小姐的助理,算不上朋友。”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撇得干净。可惜范少康已有五六分酒意,哪里听得懂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