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周志成开着那辆黑色的伏尔加,准时出现在了市人民医院的门口。
杨卫国的爱人,一个看起来很温婉的中年女人,早就在楼下等着了,眼圈红红的,一晚上没睡好。看到周志成的车,就像看到了救星,赶紧迎了上来。
“小周,你可算来了!”
“嫂子,别急,没事的。”周志成停好车,跟着她上了楼。
病房里,杨卫国已经换上了病号服,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这位在厂里说一不二的汉子,此刻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脆弱。
看见周志成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才亮起一点光,挣扎着想站起来。
“厂长,您躺着。”周志成按住他的肩膀,很自然地拿起旁边的暖水瓶,给他倒了杯水,“感觉怎么样?”
“没你在这儿,感觉不怎么样。”杨卫国接过水杯,手都在微微发抖,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我老杨也有今天。枪林弹雨都没怕过,现在躺在这儿,心里直打鼓。”
“谁躺这儿都打鼓。”周志成把水杯放好,“您就把这当成一次小感冒,睡一觉,就过去了。”
他话说得轻松,杨卫国听了,心里的石头好像真的轻了点。
没多久,手术室的护士过来接人了。杨卫国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着往外走,他的手却死死抓着周志成的手腕,那力道,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小周,你……你可得跟着我。”
“我跟着您,就在手术室里。”周志成拍了拍他的手背。
手术室外,气氛凝重。主刀的王老专家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看了周志成一眼,带着审视的味道。
“小周医生,两天没见,别来无恙啊!”
“承蒙王老关心,今天叨扰您了,还望不吝指教,让小子瞻仰瞻仰。”
“年轻人,有胆识。”王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手术室。
周志成换上无菌服,也跟了进去。
手术室里,无影灯明晃晃地照着,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各种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
麻醉起效,手术正式开始。
王老不愧是京城第一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开腹、探查、分离组织,一切都有条不紊。
周志成站在一个不碍事的位置,安静地看着。他的神级诊断术,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杨卫国体内的那颗肿瘤,以及周围每一根细小的血管和神经的走向,比手术室里的任何仪器都清晰。
“嘶……”王老忽然停下了动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旁边的助手也凑了过来,低声说:“老师,肿瘤跟门静脉贴得太近了,这不好分离啊。”
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门静脉是肝脏最重要的血管之一,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出血,到时候神仙难救。
王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着手术刀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这是在赌,赌他的经验,赌他的手稳。
“王老。”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手术室里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周志成。
周志成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那个位置,语气平稳:“肿瘤下方大概三毫米的地方,血管壁上有一个极小的分支点,结构比较薄弱。如果从它的左侧零点五公分处开始剥离,应该可以完美避开,而且那里的筋膜层也相对容易分离。”
他的话,让整个手术室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年轻的厂医,在京城第一刀面前,指导他怎么做手术?
王老的脸色变了变,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周志成。但他没有发火,而是扭头对助手说:“把增强ct片子再调出来,放大!”
助手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在电脑屏幕上,那张被放大了十几倍的ct片子上,在周志成说过的那个位置,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模糊的阴影点,显现了出来。
王老倒吸一口凉气。
他盯着那个阴影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又转头看了一眼平静地站在那里的周志成,眼神里全是惊涛骇浪。这小子,长的是一双显微镜的眼睛吗?
他没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手里的刀稳稳落下,完全按照周志成说的位置和角度,开始进行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