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很不好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用尽力气喊道:“别吵了!卿卿跟我!我是她亲姑妈!房子房子也由我先管着!”
那一刻,小小的时卿,心里竟然可悲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至少,姑妈是亲人。
至少,她不用被送去陌生、可怕的地方。
姑妈牵起她的手。
那手,冰凉,潮湿,还在微微颤抖。
走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时,她回头。
姑妈也正回头望,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有悲伤,有决绝,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茫然。
刚开始,姑妈对她,是好的。
会给她梳头,手法虽然生疏,却尽量轻柔。
会笨拙地学着给她扎辫子,尽管总是歪歪扭扭。
晚上,她做噩梦惊醒,哭喊着爸爸妈妈,姑妈会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她能感觉到姑妈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额头上。
“卿卿不怕,姑妈在呢,姑妈疼你”姑妈的声音哽咽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那时,她觉得,姑妈是爱她的。
可是,这短暂偷来的温情,脆弱得像阳光下的冰凌。
姑父,那个长得白净斯文,笑起来带着几分痞气,却游手好闲的男人,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他开始是哄。
“秀兰,你看这机会多好,稳赚不赔!先把那套小的抵押了,等赚了钱,给卿卿买更好的!”
“秀兰,我这次一定改!等这笔生意成了,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姑妈起初是犹豫的,挣扎的。
但架不住男人的软磨硬泡,和那看似美好的许诺。
一套,又一套。
红褐色的房产证,像秋天的落叶,纷纷飘离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直到剩下最后一套,时卿和父母一直住着的房子。
姑妈死死抱着那个装着房产证的铁盒子,像护着最后的救命稻草,缩在墙角,声音嘶哑。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这是哥哥嫂子留给卿卿最后的念想!是卿卿的嫁妆,我不能给你。”
那个一向在姑妈面前伏低做小的男人,终于撕下了伪装。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抢过铁盒子,动作粗暴得像在抢夺猎物。
“嫁妆?她一个克死爹妈的丧门星,还要什么嫁妆!”男人面目狰狞,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姑妈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震碎了时卿耳中所有的声音。
姑妈被打得偏过头去,一缕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
她愣愣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她当年不惜与书香门第的家庭决裂,也要追随的爱情。
姑妈她曾经是时家捧着长大的明珠。
外公是儒雅的教授,外婆是优雅的闺秀,她从小在诗书礼乐中长大,指尖沾染的是墨香,心里装着的是风花雪月。
可偏偏,遇见了那个除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一无是处的男人。
家里极力反对,父亲痛心疾首:“秀兰,你糊涂!那男人眼神飘忽,心术不正,绝非良配!他不是爱你,他是爱我们家的条件!”
可姑妈那时,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固执地认为家人势利,嫌弃对方贫穷。
她抛下了优渥的生活,抛下了父母的眼泪,义无反顾地跟了那个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