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权迎上陆砚之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幽深的古井,将所有情绪都吞噬殆尽。
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砚之。”殷权声音低沉而舒缓,“有些风景,路过便是缘分,驻足反而徒增烦恼,你我这个位置,应当比旁人更懂得何为取舍。”
陆砚之闻,静默了片刻。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微响。
“取舍”他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再次落在那浅蓝色的信封上,眼神复杂难辨。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是啊,取舍。”他抬起眼,看向殷权,目光中之前的锐利探究似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了然的平静,“看来这些年,是我疏忽了,竟未曾察觉,身边最懂得取舍之道的,一直是你。”
“殷权,既然都忍了这么多年,那就一直忍下去吧”顿了顿,陆砚之又道:“别让她为难。”
殷权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只是用更长久的沉默,作为回应。
有些话,无需明。
有些界限,永不可逾。
陆砚之看了殷权一会才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与生俱来的冷贵与压迫感。
他理了理丝毫未乱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他拿起矮几上那封决定了许多人命运轨迹的信封,指尖在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被时光凝固的过往。
“这旧物”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淡漠与疏离,“我便带走了。”
“嗯。”
殷权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也没有挽留。
他只是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慢走不送。”
陆砚之不再多,转身,迈着沉稳而决然的步伐离开。
书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殷权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许久未动。
他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深沉的疲惫。
窗外,夜色正浓,如同化不开的墨,将所有的秘密与情感,都悄然淹没在这无边的寂静里。
陆砚之推开家门,玄关的灯光在他挺括的肩线上勾勒出利落的剪影。
客厅里,时卿正蜷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笔记本的冷光映着她认真的侧脸。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还没开口,就被一道笼罩下来的阴影覆住。
陆砚之直接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他没有立刻拥抱,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时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吹过夜风的微哑,性感得致命,“我的陆太太,这么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