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深入骨髓的后怕,以及一种难以喻的、尖锐的酸涩。
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但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用力去拉那扇有些变形的车门。
“时卿你别怕我救你出来!”
陆砚之的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目光紧紧胶着在时卿脸上,仿佛要确认她每一寸都完好无损。
“我没事,但是沈越他受伤了!”
时卿的语气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愧疚,目光始终落在沈越苍白的脸上。
很快,救护车和警车赶到。
现场一片混乱。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明显伤势较重的沈越抬上担架。
他因为移动时的剧痛而闷哼出声,眉头紧锁,但在被抬走时,目光依旧执着地追随着时卿,带着无声的安抚。
“我跟你一起去!”
时卿毫不犹豫地跟上救护车,顾瑜和沈澜澜也红着眼眶紧随其后。
沈澜澜紧紧抓着沈越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的关切,都集中在了沈越身上。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独自站在冷冽夜风里的陆砚之。
他仿佛被隔绝在了一切喧嚣和关切之外。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血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他一直挺直的背脊,才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弛下来。
也是在这时,那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来自右手的剧痛,才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垂眸。
看到自己那只骨节分明、曾经被时卿玩笑说适合弹钢琴的右手,正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手背上,几片细小的玻璃碎片,在冷白灯光下闪着寒光,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
鲜红的血,正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固执地向下坠落。
砸在地面上。
发出微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的的声音。
陆砚之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血色蜿蜒流下,看着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手。
忽然想起时卿刚才那担心的眼神。
这些年来他从未见时卿这般担心过谁。
除了对他。
可如今,她却这样担心别的男人,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也没有注意到他也受伤了。
陆砚之慢慢地蜷缩起那不断滴血的手指,握成了一个无力的拳。
手心的伤口被挤压,带来更尖锐的刺痛。
却远不及心口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与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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