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瑜的话像一根细而尖锐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耳中,带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她不能吃辣。
她胃不好。
早就不吃了。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组合在一起,却成了陆砚之完全陌生的信息。
他不知道!
他竟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时卿回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在顾瑜身边坐了下来。
陆砚之下意识地看向她,“你不能吃辣了?胃不好?什么时候的事?”
陆砚之看着时卿,像是要寻求一个否认,或是任何一丝能推翻这句话的痕迹。
可入目的,只是她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没有反驳,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因为他这突兀的、带着过往印记的举动而有丝毫额外的情绪波动。
仿佛顾瑜说的,不过是一件人尽皆知、寻常不过的小事。
一件唯独他陆砚之不知道的小事。
一股陌生而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陆砚之的喉头,呛得他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钝痛伴随着一种近乎荒谬的空茫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三年。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他曾是她法律意义上最亲密的人。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分享同一张餐桌,他们甚至有过一年肌骨相亲的亲密时光。
可他竟然不知道她的胃变得不好了。
他不知道她早已吃不了辛辣刺激的食物。
记忆中那个偶尔会陪他吃一顿火锅、即便辣得鼻尖冒汗眼睛发亮也要坚持吃完的时卿,是什么时候开始悄然改变的?
是在哪一次他忙于应酬晚归的深夜?
是在哪一场他们相对无、沉默用餐的黄昏?
还是在他一次次忽略她细微不适的瞬间?
他竟毫无察觉。
这认知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陆砚之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所有的刻意、所有的冷冽、所有试图维持的居高临下,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时卿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移开,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埋怨或委屈,那样或许能让他好受些。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时卿的平静,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乔曦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她看着陆砚之骤然失神、甚至透出几分狼狈的模样,指甲暗暗掐进了掌心。
沈越的眉头蹙得更紧,目光在陆砚之和时卿之间扫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时卿碟子里那块辣子鸡夹走,放到自己面前的骨碟里,然后重新为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声音温和:“吃这个吧,对胃好。”
这个动作惊醒了陆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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