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了?真的修好了!”王主任的声调扬了起来,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他抬起头,看向贺长征的目光不再是昨天的审视,而是一种平等的,混杂着钦佩的打量。
“贺师傅,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快跟我说说,到底是哪里坏了?”
贺长征也不隐瞒,打开后盖,指着那颗被细铜丝缠绕的保险电阻,把昨晚的发现和修理过程说了一遍。
他讲得朴实,没有半点炫耀的成分。
王主任听完,半晌没说话。他能坐到供销社主任的位置,见识和头脑都不是一般人能比。
他当即就掂量出贺长征这一手活的分量。
这不单是修好,这是在没有配件的情况下,用创造性的方法解决了问题。
这需要的不仅是经验,更是顶尖的巧思和手艺。
“好!好手艺!”王主任一拍大腿,“贺师傅,我王某人服了!”
他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贺长征面前。
“贺师傅,说好的酬金。你帮我解决了大麻烦,这点钱,你收下。”
贺长征看着那个信封,连连摆手:“王主任,用不了这么多,给个零件钱和辛苦费就行了。按村里的价,收个一两块钱不得了了。”
“那不行!”王主任把脸一板,“一码归一码。我这机器的价值,县里修理铺不敢碰的活,在你这一天就解决了,这手艺就值这个价!”
他又从自己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两条用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两包‘大生产’,不是什么稀罕物,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给贺师傅你抽着解乏。”
贺长征的呼吸都停了一拍。二十块钱!那信封的厚度,是笔巨款。他一个月在厂里的工资,加上各种补助,也就三十多块。这一单活,就挣了二十块!
还有那两条“大生产”香烟!这年头,这可是硬通货。
逢年过节,想买都得凭票,还得有关系。
这东西,太贵重了。
莫云岚走上前来,把信封和香烟收了下来。
“王主任,那我们就不跟您客气了。老贺他就是个实在人,您别见怪。”她收下东西,又给王主任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您以后要是有什么小毛病,尽管拿来。只要我们能干的,绝不推辞。”
王主任对莫云岚的应对很满意。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打量着这个简陋却干净的院子,目光从贺长征身上,转到莫云岚脸上,最后又落在那块写着保修承诺的木牌上,停留了片刻。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贺师傅,”他看着贺长征,又看了看莫云岚,“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有你这身本事,就守着这个小院子,修点乡亲们的锅碗瓢盆,太屈才了。”
王主任的语气很认真,不似客套。
他说完,对两人点了点头,推起自行车,走出了院门。
院子里,贺家人看着桌上的二十块钱和两条香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贺武更是脸颊发烫,二十块钱啊!
莫云岚却没看那些钱。她望着王主任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屈才了”她轻声重复着王主任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那话里的分量,远不止一句夸奖。
风吹过院角,带起一阵尘土,莫云岚的视线却越过低矮的院墙,望向了村外那条通往县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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