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工钱

贺武一头雾水地从工具箱底下，翻出一块落满灰尘的三合板。

那块板子有两张报纸那么大。是贺长征以前做木工活剩下的边角料，还算平整。

莫云岚找来抹布，仔细擦去木板上的灰，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不一会儿，贺长征拿着一小盒崭新的白色粉笔回来了。他说是莫云岚要用，村长二话不说就给了。

“媳妇，你要这干啥？”贺长征把粉笔递过去。

莫云岚没回答。她接过粉笔掂了掂，然后蹲下身，把木板平铺在地上。

院子里只剩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几件没来得及取走的电器，一下空旷起来，有些冷清。

莫云岚捏着那半截白色的粉笔，手腕一沉，开始在木板上写字。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很有力。粉笔末簌簌往下掉，一行行方方正正的白色大字，出现在暗黄色的木板上。

贺武和贺长征都伸长了脖子看。

第一行写着四个大字。

贺氏维修

紧接着，下面是一行小点的字。

凡经本店修理之电器，一律保用一个月。

最后是最关键的一句，字号更大，下笔也更重。

一月内再坏，分文不取，全额退钱！

写完最后一个字，莫云岚站起身，吹了吹板上的浮灰。那几行白字在暗黄色的木板上，格外醒目。

贺长征的眼睛都看直了。

“媳妇这，这使不得啊！”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调都变了。

“保用一个月？坏了还退钱？”

“那万一他们是自己用坏的，或者碰上不讲理的来耍赖，咱们不是连本都要亏进去了？”

这个年代，买东西都是离柜概不负责。哪听说过保修，退款这种事？真是头一回见！

贺武也觉得他妈这个主意太悬了。“是啊妈，这不等于把钱往外推吗？万一有人故意弄坏了来讹咱们，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莫云岚把父子俩焦灼的神色看在眼里。她人站得笔直，没有半点动摇。

“老贺，我问你，你对自己修东西的手艺，有没有信心？”

贺长征一时语塞，随即胸膛一挺，脖子都粗了几分：“那当然有！从我手里出去的活儿，不敢说用一辈子，但用个年，绝对没问题！”

“这不就结了？”莫云岚指着木板上的字。

“既然你的手艺过硬，那咱们还怕什么？”

“一个月，只是为了让大伙儿定心。”

“刘桂花不是说咱们用烂零件，赚黑心钱吗？”

“好，咱们就用这块板子告诉全村人，我们贺家的手艺，经得起考验！”

“我们挣的不是黑心钱，是顶天立地的招牌钱！”

她停顿了一下，话音铿锵有力。

“别人越是想砸咱们的招牌，咱们就越要把这招牌立起来。”

“要立得比县里的国营店还高，擦得比他们的还亮！”

贺长征看看木板上的字，又看看自己的媳妇。先前堵在胸口的那股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心里像是卸下一块大石头，又像是被点了一把火，浑身都透着一股劲儿。

是啊，他怕什么？他有这身手艺，就不怕任何人的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