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看着跟旧货似的,哪值三十?”
贺长征脸憋得通红,正想解释这电机是好的,这线圈是重绕的。
“让让,让让!”
一个穿着白衬衫、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这人满头大汗,衬衫后背都湿透了,一看就是那种坐办公室但没空调受罪的主儿。
他盯着那台风扇,眼睛都在放光。
“这风扇,不用票?”中年男人问了一句。
贺长征摇摇头:“不要票。”
“能试多久?”
“随便试,烧了我赔你。”说到技术,贺长征的腰杆子挺直了,“这是工业电机改的,连续转三天三夜都不带发烫的。”
中年男人伸手在风扇前试了试风。
那是真凉快。
他在单位办公室里,那个吊扇转得跟老太太纺纱似的,根本不顶用。家里更别提了,老婆孩子天天晚上热得睡不着,吵得他头疼。
他又看了看这风扇的做工。
虽然油漆有点糙,但那网罩焊点均匀,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艺。结实,耐造。
“二十五,我拿走。”中年男人开始杀价。
贺长征刚想点头。二十五也不少了,那是暴利啊!
但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了莫云岚昨晚的话——“少一分都不卖,爱买不买。”
贺长征咬了咬牙,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三十。少一分不卖。”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在权衡。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别买!太黑了!这破玩意儿哪值三十!”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别买!太黑了!这破玩意儿哪值三十!”
贺长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这人走了。走了可能今天就开不了张了。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
“行,三十就三十。”他数出三张崭新的“大团结”,递到贺长征面前,“但这插头好像有点松,你得给我弄紧点。”
“没问题!”
贺长征接过钱,手都在抖。
他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钳子,咔吧两下,把插头铜片校正,又把风扇电源线顺好,恭恭敬敬地递给对方。
中年男人提着风扇,像抱着个宝贝似的,心满意足地挤出了人群。
贺长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三张带着体温的钞票。
三十块。
真的是三十块。
昨天下午,这还是一堆躺在废品站里、论斤称的一块二毛钱的垃圾。
经过他一晚上的敲敲打打,就变成了三十块钱。
二十八块八的利润。
他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要看车间主任的脸色,才拿三十八。
而现在,仅仅是一晚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感,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什么面子?
什么投机倒把?
去他妈的!
手里这硬邦邦的票子,才是真理!
这钱能给文文买肉吃,能给家里买煤球,能给媳妇扯块花布做裙子!
贺长征深吸一口气,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收拾好地上的工具包,转身就走。
“哎,大兄弟,这就回去了?”旁边卖插座的小贩眼红地问了一句,“家里还有没有这种风扇?我也想要一台。”
贺长征停下脚步。
早晨的阳光照在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那双原本有些浑浊、唯唯诺诺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火。
那是野心的火苗。
“没有了。”
贺长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不过,很快就会有的。”
他没往家的方向走。
他转了个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县城废品收购站的方向走去。
既然一块二能变三十。
那要是把废品站里的那些破电机、坏收音机全都包圆了呢?
贺长征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
活人,真的不能让尿憋死。
只要肯弯腰,遍地都是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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