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利的甜头
日头爬到了头顶,毒辣辣地烤着柏油路,空气里泛着一股子焦油味。
贺长征走得飞快,脚底板像是安了弹簧。就在半小时前,他还为了几毛钱的车费心疼,现在兜里揣着三张崭新的“大团结”,腰杆子硬得像根铁棍。
三十块。
他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还要看车间主任那张臭脸,也就挣这点。可现在,倒手一台破风扇,一晚上的功夫,钱就到手了。这钱烫得他胸口发热,脑子里那根叫做“安分守己”的弦,彻底崩断了。
废品收购站的大铁门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门口那只癞皮狗吐着舌头喘气。
看门的老王正把腿架在桌子上听收音机,看见贺长征又背着个空蛇皮袋来了,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咋又来了?昨天那一袋子破烂没把你折腾够?”老王哼了一声,伸手去拿桌上的大茶缸,“这里不是公园,没事别老往这钻。”
要是搁以前,贺长征肯定陪着笑脸递根烟就走了。但今天不一样。
“啪。”
一整包还没拆封的“大生产”香烟,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当当地落在老王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
老王去拿茶缸的手僵在半空。他愣了一下,拿起那包烟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贺长征。这年头,“大生产”虽然不是什么高档烟,但谁家过日子不是一根一根省着抽?这直接甩一包的,那是干部才有的派头。
“大爷,还得麻烦您开个门。”贺长征把蛇皮袋往肩膀上一甩,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以前没有的底气,“这次我要的东西多,得挑大件。”
老王眯着眼打量了贺长征一番。这汉子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但那股子畏畏缩缩的穷酸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的兴奋劲。
“行啊,发财了?”老王把烟揣进兜里,从腰间摸出钥匙,“进去吧,还是那规矩,不许带火种,挑好了出来过秤。”
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这一次,贺长征没像只地鼠一样乱钻。他站在废品堆前,像个将军在检阅他的士兵。
那些在别人眼里生锈、发霉、烂成一团的垃圾,在他眼里全是钱。
他直奔电器区。
一台外壳摔裂的“红灯”牌电子管收音机,这是好东西,里面的电子管只要没碎,拆下来一个就值两块钱。要了。
一个不知道哪个单位淘汰下来的手摇计算机,全是精密齿轮,虽然卡死了,但只要用煤油泡一泡,重新组装,那就是紧俏货。要了。
还有那堆乱七八糟的电机。洗衣机的、电风扇的、甚至还有一个像是车床上拆下来的冷却泵。贺长征也不嫌沉,统统往袋子里塞。
他挑得满头大汗,后背全湿透了,但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台半导体的磁棒断了,没事,换一根就行。”
“这个电熨斗就是断了根发热丝,绕一圈新的只要两毛钱成本。”
贺长征一边挑一边在心里算账。每一件废品扔进袋子发出的“哐当”声,在他耳朵里都像是硬币落进存钱罐的脆响。
不到二十分钟,蛇皮袋装满了。
他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台大家伙——一台只有半截机身的黑白电视机显像管,后面连着乱七八糟的线路板。虽然大概率是报废了,但上面的高压包和行输出变压器可是稀罕物。
他咬咬牙,把这坨几十斤重的铁疙瘩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拖着蛇皮袋,一步一步挪到了地磅前。
“嚯!”老王看着这小山一样的一堆东西,吓了一跳,“你这是要把废品站搬空啊?这些破烂加起来得有一百多斤,你弄回去炼铁也回不了本。”
“大爷,您给称称。”贺长征把东西放下,地面都震了一下。
“五块四。”老王拨弄着秤砣,“算你五块钱,这可是你自己要买的,出了门概不退换。”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足够一家五口吃半个月的粗粮。
贺长征没有丝毫犹豫,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拍在桌子上。
“走了。”
他把蛇皮袋用绳子捆好,连同那个死沉的显像管组件,一前一后挑在肩膀上。一百多斤的分量压下来,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脚步却稳得吓人。
回家的路上,不少村里人看见了。
“哟,这不是贺师傅吗?怎么真干起收破烂的行当了?”
“好好的八级工不干,去捡垃圾,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看他是家里穷疯了,听说文娃子读高中要学费,估计是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