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赵正义来电了。
“林总,没休息吧?”老赵的声音即使在电话里,也带着那种法庭陈述般的清晰平稳,但林凡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没,正走着,有事?”
“刚收到市场监管局的正式书面回复。”赵正义顿了顿,“对我们提交的补充说明,他们原则上没有异议,但提了一条补充要求。”
“说。”
“要求我们对数字记忆服务的收费标准、数据保存期限、隐私保护措施,
以及最重要的,服务中断或公司停止运营后的数据处置方案,进行公示,并写入标准合同附件。”
林凡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红灯,车流拖着尾光划过。
“公司停止运营后的数据处置”他重复了一遍,“他们想得还挺远。”
“这是常规监管思路,考虑到消费者长期权益。”赵正义解释,“但对我们目前的情况来说,起草这个方案有点棘手。”
林凡明白老赵的意思,棘手不在于写不出来,而在于怎么写。
按他内心最真实也最怂的想法,最好写“若公司停止运营,所有数据即刻清空,恕不负责”,直接吓跑所有潜在客户。
但真这么写,先不说市场监管那边能不能过,团队那边就得先炸锅,更别提什么社会价值了,直接负分。
可要是写得太周全、太负责任,什么“数据委托第三方权威机构托管”、“设立专项保障基金”,
那岂不是显得公司规划长远、极具社会责任感?系统估计又得往上调评估。
“你的建议呢?”林凡问了一嘴,把难题抛回去。
赵正义显然早有准备:“折中方案。我们可以承诺,在服务期内,数据多重备份,加密存储。
如果因我方原因导致服务中断,会提前三个月通知用户,并提供数据导出工具和格式说明,协助用户迁移。
同时嗯,可以设立一个过渡期的有限免费维护。”
“有限免费维护?多久?”
“六个月。这是我们能承受的极限,也显得有诚意,但又不至于承诺一个无底洞。”
赵正义斟酌着用词,“这样写,既满足了监管的合规要求,体现了我们对用户数据的重视,又嗯,为未来可能的变化留有余地。”
林凡听懂了,老赵这是在法律框架内,帮他找了一个既能应付过去,又不至于把公司架在火上烤的说法。
“行,就按这个思路起草。”绿灯亮了,林凡迈步走过斑马线,“抓紧弄,明天给我看。”
“明白。”
挂了电话,林凡已经走到了酒店楼下。
那家连锁酒店的招牌在夜里亮着俗气的粉紫色光,门口停着几辆网约车。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房间的窗户,黑着,忽然不想上去了。
觉得那标准化的房间,白色的床单,嗡嗡的空调,比工地还空。
他在酒店门口的小超市买了包烟,最便宜的那种,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点了一根。
他不常抽,但今晚觉得需要点什么东西,把心里那团乱麻压一压。
烟雾吸进去,有点呛,吐出来混进夜风里,很快就散了。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着,停留在和苏若璃的聊天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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