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那里面是他这三十年来,每年我生日那天写的信。
从我一岁,到今年三十三岁。他从来没给过我。”
林凡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说,等你们那个数字空间做好了,把这些信也放进去。
让我等我准备好看了,再去看。”
夜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
“我们会尽力。”林凡听见自己说。
电话挂断后,他在空地站了很久,烟烧完了,烫到手才反应过来。
回到厂房,团队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小吴和莉莉对着电脑屏幕争论某个交互细节,老王在算盘上噼里啪啦算着初期预算,赵正义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合同草案。
没有人注意到林凡回来。
他默默走到那面诗墙前,仰头。
“王秀兰同志,”他低声说,“您说,人这一辈子,到底什么才算是留下了?”
墙当然不会回答。
但林凡忽然觉得,也许留下本身,就是答案。
接下来三天,旧厂房变成了某种战时指挥部。
小吴彻底住这儿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张行军床,支在角落里。
眼睛里的血丝多到像得了红眼病,但精神亢奋得像打了肾上腺素。
莉莉负责情感化设计和客户沟通,每天要和张建国通好几次电话,确认细节,收集更多生活片段——
老爷子喜欢听的音乐、常翻的书、写字时的小习惯。
女教授的学生团队来了两个人,一个戴厚眼镜的男生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都是计算机系研二的。
他们看了张老爷子那些二十多年前的代码和数据文件,顿时惊为天人。
“这算法思路现在看都不过时!”厚眼镜男生激动地推了推眼镜,
“而且注释写得太好了,简直像教学文档。
林总,这些代码本身就有历史价值,应该好好保存!”
马尾女生则对那叠手写信更感兴趣:“这些信如果扫描后做ocr识别,配上原稿图片,可以用时间轴串联起来
你们看这段,1989年,张先生一岁生日,老爷子写‘小宝今天会叫爸爸了,
虽然发音不准,但我知道他在叫我’,天啊”
她眼圈也红了。
林凡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为着一个即将离世的陌生老人,拼命想把他的数字痕迹保存得更好一点。
他心里那点“败家”的算计,在这群人面前,显得格外卑劣。
老王把初步预算做出来了。
“林总,按目前方案,硬件采购、外包团队费用、我们自己的人工成本
全部加起来,预估在两万八到三万二之间。”
老王递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如果收三万,我们几乎没有利润。”
“不收利润。”林凡说,“就按成本价。”
“可是林总,”小吴从电脑后抬起头,“这是我们第一个项目,如果完全不赚钱,以后定价会有问题”
“以后再说。”林凡打断他,“先把这件事做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张先生,报价三万,分三期付。
第一期一万启动,第二期一万中期,第三期一万交付后。
如果中途因为任何原因项目终止,已付费用按实际工作量结算退还。”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至少,让资金流动起来,让系统看到项目在运作,而不是纯粹的慈善。
虽然这三万块如果真的入账,对系统来说可能只是毛毛雨,但聊胜于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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