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还是不接?
可是看着张先生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句“我只是想让他安心”哽在喉咙里的痛苦,
林凡发现,自己那句“我们不接”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先生,”他最终艰难地说,“这件事,我需要和团队详细评估。
技术可行性、时间周期、法律风险,都需要仔细考量。
而且,我们的服务定价是八万八,您需要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才能启动需求沟通和方案设计。
即使这样,最终也可能因为技术限制无法满足您的全部期望,定金可能无法退还。您确定要冒这个风险吗?”
他故意把门槛说得很高,把风险说得很大,把定金和可能不退说得清清楚楚,希望对方知难而退。
张先生沉默了几分钟,从随身带的旧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林凡面前。
“这里面,是我父亲部分数据的目录和说明,还有他对自己‘数字身后事’的一些零星想法,我整理了一部分。”他说,
“定金,我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金。但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可以转账。”
他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页面显示的数字让林凡眼皮跳了跳——八位数。
“林先生,我不是冲动。”张先生看着林凡,眼神疲惫却很坚定,“我调查过你们。
你们可能不专业,可能很幼稚,但你们至少在认真想这件事。
市面上,找不到第二家像你们这样,把‘数字纪念’当成一个正经课题在做的,哪怕做得不好。
那些传统的殡葬公司,只会卖墓地卖棺材,我不需要那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父亲也不需要。他需要的是理解,是对他那一辈子价值的某种承认,哪怕形式很笨拙。”
林凡看着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又看看张先生手机上的余额,
再对上那双充满血丝却执着的眼睛,感觉所有的“败家理由”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是一个真实的人,真实的需求,真实的痛苦,真实的愿意为之付费的决心。
他精心设计的“高价劝退”、“风险恐吓”,在这个真实的场景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林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接,还是不接?
接了,他的“败家”任务可能前功尽弃。
不接他如何面对张先生那双眼睛?如何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点点该死的“认真”?
“文件袋,我先带回去。”林凡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定金,您暂时不用付。
我需要和团队技术负责人详细评估这些数据的处理难度和时间,下周给您初步答复。
如果最终我们评估后认为做不了,或者无法在您父亲的时间窗口内完成,我们会明确告知,不收取任何费用。
如果做,再谈定金和具体方案。”
这是他能为“败家”争取的最后缓冲,把决定权拖后,用技术和时间门槛再拦一道。
张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任何时候,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给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包厢,背影有些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