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人影堵门
小小的饭桌旁,气氛微妙而安静。吴大娘的手艺朴实,骨头汤熬得奶白,白菜炖肉香气扑鼻,难得的一顿丰盛。但王淑娟只低着头,小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和白菜,筷子几乎不碰那油亮亮的肉片,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吴大娘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她直接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不由分说地放进王淑娟碗里:“淑娟妹子,吃!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身上还有伤,不补补怎么行?”
王淑娟慌忙想推拒:“不用不用,大娘,给晚晚吃,她读书费脑子”
“她有她的!”吴大娘又给林晚夹了一块,然后转头对着王淑娟,语气真诚又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你别这样苛待自己。过去的事,错了就是错了,光后悔、光饿着自己有啥用?你得把身体养好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她看了一眼安静吃饭、似乎不为所动的林晚,继续对王淑娟说:“小晚这孩子,我心里有数,是个有智慧、有主见的。她以后一定有大出息!你现在好好照顾自己,把身子骨养结实了,以后才能更有力气、更长久地照顾她、帮衬她,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王淑娟心中紧锁的愧疚与酸楚。她鼻头一酸,眼圈立刻红了,放下筷子,声音哽咽:“大娘我我以前真是鬼迷了心窍,放着好好的亲生闺女不疼,偏偏去喜欢林宝珠那个侄女,觉得她嘴甜会来事对晚晚,不是打就是骂,从来没给过好脸我这不是造孽是什么?”她抬起泪眼,看向林晚,眼神里是蚀骨的悔恨,“晚晚,妈知道现在说啥都晚了可妈发誓,以后以后一定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妈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母亲这番话,字字泣血,悔意真切。前世冰冷的记忆与眼前这张泪流满面、卑微祈求的脸庞交织,在她心底掀起复杂的波澜。有触动吗?有的。
那毕竟是母亲,是给了她生命的人。但过往十几年累积的漠视与伤害,又岂是几句忏悔就能轻易抹平?她心中那堵墙,依然坚固,只是墙上,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吃饭。动作斯文,却不带多少情绪。
吴大娘见状,连忙打圆场,拍拍王淑娟的手:“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揪着不放最伤神。人活一世,谁还能不犯点糊涂?我相信,淑娟妹子你对小晚,骨子里肯定是有爱的,不然这孩子也不会自己磕磕绊绊长这么大,还能这么有出息地读书上学。往后啊,日子往前看,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比啥都强!”
王淑娟流着泪,用力点头,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将吴大娘夹给她的那块肉,珍惜地吃下去。仿佛吃下的不只是食物,还有一丝重新获得靠近女儿资格的希望。
饭后,王淑娟抢着收拾碗筷、擦桌子,动作还有些迟缓笨拙,但异常认真。林晚没有阻拦,由着她去。自己则回到桌边,摊开书本和习题集,很快便沉浸了进去,笔尖沙沙,仿佛方才饭桌上的一切情绪波澜,都已被她强行按捺,转化为更专注的动力。
夜晚,王淑娟自觉地打了地铺。林晚看了一眼母亲单薄的被褥,和身上未愈的伤痕,沉默着起身,从柜子里又抱出两床厚实的旧棉被,一不发地铺在了地铺上,然后转身回去继续看书。
王淑娟看着女儿沉默却细致的动作,心头又是一阵滚烫的酸涩与暖意交织。她拉过带着阳光味道的厚被子,将自己裹紧,在离女儿书桌不远的地铺上躺下,听着那规律的、令人心安的书写声,竟觉得这是多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夜晚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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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周一。
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霜寒依旧。林晚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将需要用的书本和复习资料仔细装进书包。王淑娟也起来了,虽然动作间牵动伤口还会让她皱眉,但她坚持给林晚煮了热粥,蒸了馒头,眼巴巴地看着女儿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