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点日常的商量口吻:“你不是想补偿我吗?我现在备考,时间紧,有时候顾不上做饭洗衣服。你就留在我这儿,帮我料理这些,让我能专心学习。这就是补偿。”
话音落下,小小的厢房里安静了片刻。
王淑娟呆呆地看着女儿,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讽刺或施舍的痕迹,可是没有。林晚的神情很认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合理不过的安排。
吴大娘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哎哟!这个法子好!林晚丫头天天学习辛苦,有亲妈在身边照顾,吃口热饭,穿件干净衣裳,比什么都强!淑娟妹子,你就听孩子的,别想着往外跑了!外面哪有家里好?”
王淑娟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痛苦的泪水。那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迹,也仿佛冲开了她心头厚重的阴霾和枷锁。她听懂了。女儿没有原谅她过往的错,或许永远也不会完全原谅。但女儿给了她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一个靠近的机会,一个用最朴实的方式“补偿”的可能。
这不是施舍,是女儿用她自己的方式,在伤痕累累的过往中,试图构建一点新的、或许脆弱的联结。
“晚晚”她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地、一遍遍地点头,泪水混合着嘴角破裂的疼痛,却奇异地让她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心弦,缓缓地、松了下来。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竟然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一个带着泪、带着痛、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吴大娘看着这对经历复杂、此刻终于以一种奇特方式达成和解的母女,也由衷地笑了,眼角皱纹都舒展开:“这就对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淑娟妹子,你先安心在这儿养伤,别的什么都别想!”
林晚看着母亲脸上那混合着泪水与笑容的复杂表情,心中那口郁结的气,也仿佛悄然散开了一些。
但此刻,在这间简陋却温暖的小屋里,至少有一个伤痕累累的人,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可以试图弥补的角落。
她起身,拿起那个装着肉和骨头的网兜,对吴大娘说:“大娘,中午麻烦您,骨头熬汤,肉和白菜一起炖了吧。我妈需要补补,咱们也一起吃顿好的。”
“好!好!”吴大娘乐呵呵地应着,接过东西,“这就去!你好好陪你妈说说话!”
吴大娘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炉火静静燃烧。王淑娟靠在床边,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目光依旧有些怯怯地、贪婪地追随着女儿忙碌的身影。
林晚在收拾书本,整理桌面,动作利落,背影挺直。
林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交代:“妈,你先把伤养好。我这里地方小,但你暂时住下没问题。其他的,等考完试再说。”
“哎,哎,好,都听你的。”王淑娟连忙应着,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小心翼翼的暖意。
窗外的天光,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点点。寒冬依旧,但有些东西,正在坚冰之下,悄然发生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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