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太多了!路上不好拿!”陈金龙看着那大包袱哭笑不得。
“啥多不多的!给你你就拿着!坐火车怕啥!”吴大娘虎着脸,“空手回去像什么话!快走快走,别误了车!”说着,眼眶却有些红了。
陈金龙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鼻头也是一酸,不再推辞,将包袱扛上肩,又看了一眼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晚,重重说了声“保重”,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晨雾弥漫的巷子。
吴大娘扶着门框,直到儿子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悄悄抹了抹眼角,回头对林晚扯出个笑:“丫头,进屋吧,外头冷。大娘给你熬了粥,趁热吃。”
“谢谢大娘。”林晚轻声应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质朴的小院,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在这段充满变数和压力的日子里,给了她难能可贵的庇护和温暖。
转眼到了周末。难得的休息日,天空却依旧阴沉,压抑得仿佛随时要飘雪。林晚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票证,陈金龙留下的加上之前攒的,居然有了几张难得的肉票。她决定去供销社割点肉,改善一下伙食,也补补脑。高考是体力活,更是脑力战,营养不能落下。
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林晚的思绪却有些飘远。她想起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政策的坚冰开始出现裂痕,南方沿海吹来的风已经带着燥热和机会的气息。不少胆大的人开始悄悄摆摊,跑运输,甚至南下淘金。她知道,未来的浪潮即将汹涌而来,遍地黄金与荆棘并存。
但现在,她只能将这份先知般的躁动死死压回心底。还有不到一百天,高考是眼前唯一且必须攻克的堡垒。这是她改变命运最直接、最稳妥的阶梯。至于赚钱,等拿到录取通知书,站上更高的平台,视野和机会自然会截然不同。她需要的是原始积累,更是知识和身份的跳板。
割了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买了点便宜的猪骨,林晚提着沉甸甸的网兜往回走。肉香似乎已经隐约可闻,她盘算着中午是红烧还是和白菜一起炖了。
然而,刚拐进巷子,远远看见自家小院门口的情形,林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院门前的石阶上,蜷缩着一个人影。穿着打补丁的藏蓝色旧棉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背影单薄而瑟缩,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吴大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弯着腰,正焦急地对着那人说着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影缓缓抬起头,朝林晚的方向望过来。
刹那间,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里的网兜差点脱手坠落。
那是王淑娟。她的母亲。
林晚快步上前,网兜随手搁在门边,冰凉的指尖触及母亲瑟缩的肩膀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前世那些被忽视的冰冷记忆,母亲懦弱闪躲的眼神,与眼前这张遍布青紫、写满痛苦与卑微的脸重叠,在她心底撕扯出一道复杂难的沟壑。
恨吗?怨吗?有的。可她也无法忘记,母亲前世同样在那个压抑的家里煎熬,被林宝珠那无形的系统影响,变得愈发麻木昏聩。而此刻,母亲拖着这样一身伤,出现在她门前
“妈,先进屋。”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尽可能平稳,搀扶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王淑娟像一片秋风里的枯叶,几乎全靠林晚和吴大娘的支撑,才勉强挪进温暖的厢房。坐在床沿,她依然不敢抬头,双手死死攥着破烂的衣角,指节泛白。
吴大娘打来热水,拧了热毛巾递给林晚,自己在一旁心疼得直叹气:“这下手也太狠了,怎么下得去手啊!”
林晚接过毛巾,在母亲面前蹲下。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动作很轻,避开那些红肿破皮的地方,一点点擦拭着母亲脸上干涸的血污和泪痕。棉布拂过肿胀的眼眶、破裂的嘴角,每一下都让王淑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谁打的?”林晚又问了一遍,声音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王淑娟终于抬起那双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面是林晚从未见过的绝望和一丝极淡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奶还有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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