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走了
那“咣当”一声巨响,仿佛不是搪瓷盆落地,而是郑墨心中某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的声音。
陈金龙那句“已经不在了”的话音刚落,郑墨的身影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门口跨步进来,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他苍白的手指如同铁钳,一把攥住了陈金龙的衣领,将他重重抵在冰冷的灶台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郑墨的声音嘶哑破碎,完全变了调,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陈金龙的双眼,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暴怒和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雅静怎么了?!什么不在了?!是不是真的?!!”
他的力道极大,陈金龙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带着深切的同情和焦急说道:“郑、郑大哥!咳咳你冷静!听我说!那只是传!没证实!只是猜测!你别这样想!”他试图掰开郑墨的手,“你都能活着出来,雅静妹妹吉人天相,说不定也在哪里好好的!你不能乱!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啊!”
“乱阵脚?”郑墨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惨厉的弧度,眼中的猩红更甚,“我拼死护着的人”他猛地松开陈金龙的衣领,却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踉跄后退一步,声音低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绝望,“那我在这里做什么?我忍着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不如不如杀回去!豁出这条命,掀他个天翻地覆!给雅静报仇!给我父母鸣冤!”
他最后几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愤怒、不甘,连同对妹妹安危最深切的恐惧,在这一刻被那条最残忍的“传”彻底引爆。他仿佛一匹受伤濒危的孤狼,露出了玉石俱焚的獠牙,往日所有的冷静、筹谋,都在亲人可能罹难的巨大打击下,摇摇欲坠。
“郑墨!”林晚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他和陈金龙之间,也挡住了他仿佛要立刻冲出门去的去势。她没有试图去拉他此刻紧绷如铁的手臂,只是抬起清亮的眼眸,直直看进他猩红混乱的眼底,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你看着我!听我说!”
郑墨的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瞪着林晚,那里面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陈大哥说了,只是传,未经证实!”林晚一字一句,加重语气,“雅静的下落,沈战连长还在查,你自己也从未放弃寻找!现在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传,就要放弃所有隐忍,去做无谓的牺牲吗?那不是报仇,那是送死!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她的话像冰水,泼在郑墨几近沸腾的理智边缘:“你想想你的父母!他们还等着转机,等着你!你想想沈战,想想那些还在暗中帮你的人!你如果现在冲动行事,不仅可能救不了任何人,还会把所有人都拖入险境!你妹妹如果还活着,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这样!”
这时,听到动静的吴大娘慌慌张张地从正屋跑过来,看到厨房里剑拔弩张又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场面,吓了一跳:“哎哟!这是怎么了?小郑,金龙,你们”
“妈!没事!没事!”陈金龙连忙稳住母亲,连推带拉地把不明所以的吴大娘往正屋带,“我们说话声音大了点,没事,您先回屋,先回屋!”他必须先把母亲支开,不能再让更多人卷入这危险的秘密和情绪风暴。
吴大娘被儿子推走,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几眼。
厨房里,只剩下林晚和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郑墨。
林晚趁着他被自己话语短暂震住的瞬间,伸出手,坚定而用力地握住了他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腕。“郑墨,跟我回屋。”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现在,你需要冷静。天大的事,等冷静下来再说。”
郑墨僵立着,赤红的眼睛与林晚沉静而担忧的目光对峙着。几秒钟后,那股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他任由林晚拉着他,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厨房,回到了那间点着煤油灯的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