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没错
他没有追问郑墨为何“死而复生”又为何在此,也没有探寻林晚的身份,只是直接表明了愿意提供有限度帮助的态度。这份知进退、懂分寸的表现,反而增添了他话语的可信度。
郑墨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再次仔细扫过陈金龙的脸,似乎要穿透皮相,直视其灵魂深处的意图。林晚也静静等待着,手中的铅笔已悄然垂下,但神经并未放松。这个突如其来的“旧恩”和潜在的“盟友”,带来的不仅是转机,也可能是新的不确定。
窗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呜咽着掠过屋檐。小小的厢房里,短暂的联盟似乎在危机四伏的黑暗边缘,试探性地建立起来。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郑墨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投下一瞬摇曳的光影。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绷得极紧,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确认,“我父母只是被审查隔离?没有其他更严重的处置?”
陈金龙连忙点头,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位年轻男人平静表象下瞬间掀起的惊涛骇浪,语气更加慎重:“是,郑大少。这是我从海市回来前,确切听到的消息。郑市长和夫人,是被请去配合调查,集中在指定的地方。生活条件可能艰苦些,但人身安全据我所知,是没有大问题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那边私下议论,这种集中审查隔离,虽然压力大,但比起直接下放或更严重的至少说明事情还在调查阶段,没有最终定性,也也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的余地。
这几个字像带着细微的温度,试图融化郑墨心口凝结已久的冰层。自从家中骤变,与父母妹妹失散,他所得到的信息要么是语焉不详的噩耗,要么是刻意夸大的险恶传。“死在了路上”这样的说法他都听过不止一次。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最坏的可能,将所有精力集中在寻找妹妹和查清真相上,但父母的安危,始终是压在他心底最沉重、也最不敢触碰的巨石。
此刻,陈金龙带来的消息,虽然不是确切的平安,却撕开了厚重阴霾的一角,透出一丝截然不同的、带着生机的光亮。
只是审查隔离,没有更糟,而且事情可能有转机?
“你刚才说有人找到了证据造假的证明?还登了报?”
郑墨追问,声音里的紧绷感未消,却多了一丝急切的探询。
“对!”
陈金龙肯定道,脸上也露出一丝振奋,“大概就是我动身回来前一两天的事。具体的报纸我没亲眼看到,但机关里有些消息灵通的同事在传,说是有分量很重的内部参考材料被递了上去,直指当初举报郑市长的一些关键证据存在严重瑕疵,甚至是人为伪造的。据说还牵扯到了更高层面的一些斗争。”
他小心地选择着措辞,“这事影响不小,虽然没公开详细报道,但风声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在猜,是哪位神仙出的手,这么犀利。”
分量很重的内部参考材料直指证据伪造
郑墨的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两个身影:沈战,或者沈老爷子。
只有他们,既有能力在如此敏感的时期进行深入调查,获取关键信息;又有足够的份量和渠道,将调查结果以具有影响力的方式递送上去。
郑墨想起自己到达这里后,曾数次尝试通过吴大娘小院附近那部稀有的公用电话联系沈战。电话有时能转到沈战的单位或沈家,但接听的往往是一位声音沉稳的老者,每次都客气而简短地告知:“沈战少爷目前有任务在身,不便接听。您的留我会转达。”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他理解沈战的忙碌和身处特殊位置的谨慎,也曾担心过对方是否因为压力或避嫌而有意疏远。但现在,结合陈金龙带来的消息,那些未能接通的电话,那些简短的回复,似乎有了另一种解读。
沈战很可能正在为这件事奔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