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眼熟

“哥，”她凑到陈金龙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甘和恶意，“你看见旁边那间屋没？租给一个女学生，还有她那个什么‘表哥’。”她刻意加重了“表哥”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信，“那男的，呸，自恃清高的很！长得嘛是还行，比你都好看那么一点点。”她瞥了哥哥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补充道，“不过脾气比我还坏！我好心给他送吃的，脸冷得跟冰块似的，门都不让进！什么东西！”

陈金龙原本正端起茶杯喝水，听到妹妹说自己“脾气比我还坏”，差点没呛着。他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向陈金凤：“哟，你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脾气坏啊？难得。”

陈金凤被他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道：“本来就是！哥，你说哪有那样的男人？对女人一点风度都没有！我看他俩肯定有问题，说不定”

“行了行了，”陈金龙打断她的恶意揣测，懒得听这些，“人家是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下次再让我知道你胡搅蛮缠，欺负婆婆，或者跑到别人家门口撒泼，”他语气严肃起来，“不用王大力动手，我亲自收拾你。到时候，你俩爱离不离，小宝我带走养，免得跟着你学坏。”

“哥！”陈金凤又惊又怒，“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总向着外人！”

“就因为你是我亲妹，我才不能看着你再这么下去。”陈金龙不为所动，挥挥手，“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今儿晚上我和妈一起吃饭，你家离得近，想过来也行，带上大力和你婆婆，一家四口都来。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警告，“你现在回家，该干的家务给我老老实实干，再敢偷懒耍滑，指使婆婆，别怪我不客气。耳光伺候，说到做到。”

陈金凤缩了缩脖子。她天不怕地不怕，连王大力提离婚都没真怕，唯独怕这个哥哥。小时候没少因为调皮捣蛋、欺负同学被哥哥揍，那是真揍，屁股能肿好几天。哥哥虽然现在斯斯文文，但那份说一不二的威严和真的会下手揍她的记忆，让她打心底里发怵。

“知道了”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抱起最后一个小包袱，灰溜溜地走了。

王大力还在院门口等着，见妻子出来，连忙接过东西，又对着堂屋里的陈金龙和吴大娘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领着母亲和妻儿，渐渐走远了。

送走了这一家，吴大娘脸上笑容更深，高高兴兴地张罗着去厨房做饭，要给儿子好好接风。陈金龙劝了两句不用麻烦，被吴大娘一句“我乐意！”给顶了回来，只好笑着摇摇头，随她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冬日下午的阳光懒懒地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寂寥的影子。

陈金龙没有立刻回屋，他信步走到院子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厢房门上。窗户糊着旧报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有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可能是煤油灯，也可能是炉火。

比我还好看？脾气比金凤还坏？

妹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般询问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微澜。他陈金龙自认长相不差，读书时也是校草级的人物，工作后更是凭能力和气质在竞争激烈的海市站稳脚跟。比他还好看？

这勾起了他一丝纯粹的好奇。不是对容貌的攀比，而是一种对“异常”事物的探究欲。一个能让刁蛮妹妹吃瘪的冷静女学生，一个被妹妹形容为“自恃清高、脾气坏、长得过分好看”的神秘男人，躲在这小镇一隅这组合，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作为经常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心思缜密的职业人，陈金龙习惯性地开始分析。租客资料母亲肯定看过，手续应该齐全，不然母亲不会答应。女学生备战高考，合情合理。那个“表哥”养病？什么病？需要表妹贴身照顾？两人之间的氛围，真的只是表兄妹吗？

他想起刚才那么大的家庭纠纷，隔壁却能始终保持安静。要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就是有不能引人注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