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饺子
林晚看着他吃完一个馒头,喝了几口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能吃下东西,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都是前一天的重复。
郑墨不再试图冲出去,也不再歇斯底里。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沉默地坐在炕上,或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毫无生气的冬日天空。他吃得很少,睡得也很浅,常常在半夜惊醒,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枯坐。林晚每天清早去学校自习前,都会给他准备好简单的吃食和热水,晚上回来,再收拾冷掉的碗筷,重新热饭。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但一种奇特的、压抑的共生关系却在这间冰冷的小厢房里悄然形成。
林晚敏锐地察觉到,郑墨的“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那是一种极致的焦虑、恐惧和无力感被强行压制后的状态,比爆发更令人不安。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里面翻涌着林晚看不懂的、复杂而黑暗的情绪。她知道,他在等,等沈战的消息,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也是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时间在沉默和寒冷中缓慢流逝。镇上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虽然物质匮乏,但人们脸上还是多了些喜气,偶尔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也开始飘起炸油果子和炖肉的香气。
那是条件稍好的人家,在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做准备。
林家村,林晚没有再回去,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复习和照顾郑墨这两件事上,心无旁骛。
终于,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
傍晚,林晚从学校回来,手里拎着用省下的伙食费买的一小条五花肉和两颗白菜。
吴大娘也送来了几个自己蒸的杂面馒头和一碟炸好的红薯丸子,算是房东的心意。
她推开厢房门,郑墨依旧坐在老位置,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几天不见天日,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胡子拉碴,眼下的阴影浓重。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她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年货”时,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林晚举了举手里的东西,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明天过年了,郑干事。咱们也简单过个年吧。”
郑墨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那长久以来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裂开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
窗外,不知哪家孩子,提前点燃了一个炮仗,“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冬日的沉寂,也预示着,旧年最后的时光,即将在严寒与希望、沉默与等待中,悄然流逝。
除夕,要到了。
郑墨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沙哑,像寒风吹过枯枝。但在这死寂了多日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
“我们家除夕都是吃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