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墨苏醒
沈战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放下碗筷,看了林晚一眼:“我走了。郑墨这里,还得麻烦你再照看半天。他醒了,让他别乱跑,等我消息。”
“你放心。”林晚应道。
沈战站起身,重新穿上那件军大衣。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让狭小的厨房显得更局促了些。他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看向林晚。
晨光此刻已清晰了许多,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女孩清瘦却挺直的身影。她站在那里,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无论面对什么,都能稳稳地站住。
“林晚,”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好好复习,考上大学。”
这句话,不是鼓励,更像是一种嘱托,一种认可,一种将她的未来也纳入自己视线范围内的、郑重的关注。
林晚心头微震,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沈战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厨房门,大步走进了凛冽的晨光之中。寒气涌进来,带着他离去的气息。
林晚站在原地,听着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她回过头,看着桌上还冒着些许热气的空碗,和对面那个已经空了的座位。厨房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存在过的气息,混合着玉米糊的暖香和柴火的余烬味。
她慢慢收拾起碗筷,动作不疾不徐。心里那点因为倚靠着他醒来而产生的赧然,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踏实的感觉。
沈战离开后不久,厢房里便传来一阵压抑的、模糊的呻吟和窸窣声。
林晚正收拾着厨房,闻声立刻擦干手,快步走了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炕上,郑墨已经醒了。他半撑着身体,一手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身上的薄被,指节泛白。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或锐利洞察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混乱而狂躁,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
他看到林晚进来,混沌的目光聚焦了一瞬,随即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就要下炕,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雅静我得去找雅静她还在等着我他们不知道会把她怎么样”
他显然高烧刚退,身体虚浮,脚刚沾地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林晚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郑干事!你冷静点!”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双手紧紧抓住他冰凉的手臂,“你现在这个样子,路都走不稳,能去哪里找?怎么找?”
“放开我!”郑墨低吼,试图挣脱,眼中是全然陌生的疯狂和恐惧,那是属于一个兄长对妹妹最深切的担忧,被高烧和噩耗彻底点燃,“我妹妹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我必须去!马上!”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林晚几乎要被他甩开。她心一横,不再仅仅是搀扶,而是猛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将他困住,声音压在他耳边,又快又急:“沈连长已经去了!他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他会想办法!他让你在这里等他消息!你现在出去,没等你找到地方,你自己先倒下了!那雅静怎么办?谁来救她?!”
“沈战”这个名字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猛地浇在郑墨混乱灼热的神经上。他挣扎的动作顿住了,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林晚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颤抖在慢慢平息,只是那颤抖转而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她没有松手,依旧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声音放柔了些,重复着沈战的承诺:“他会想办法的,郑干事。相信他。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身体养好,才能有力气去接雅静,是不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房东吴大娘疑惑的询问:“小林?小林姑娘?屋里咋这么大动静?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