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芬的哭声还在继续,她猛地挣脱王淑娟的搀扶,扑到桌子前,一把抱住了那个黑色的骨灰坛,像抱着稀世珍宝,又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嘶声哭喊:“宝珠!奶奶的宝珠啊!你回来啊!你看看奶奶啊!你怎么就舍得丢下奶奶走了啊一定是有人害你!一定是林晚!是她克死了你!是她这个丧门星!扫把星!!”
她突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怨毒地盯向林晚,尖声骂道:“都是你!林晚!自从你出生,家里就没顺当过!现在你还把宝珠克死了!你赔我的宝珠!你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
恶毒的咒骂像淬了毒的刀子,劈头盖脸地朝林晚扎来。
林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开了脸。林耀祖吓得大气不敢出。
王淑娟脸色煞白,看着状若疯魔的婆婆,又看着站在原地、面对如此恶毒的指控依然腰背挺直、面无表情的女儿,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妈!您别说了!”王淑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她一步跨到林晚身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直面着歇斯底里的周桂芬,“宝珠出事,谁都不好受!可您不能这么冤枉晚晚!晚晚是我的女儿!是您的亲孙女!她什么也没做错!她凭自己的本事立功回来,她还得把宝珠的骨灰千里迢迢带回来!她做错了什么?!要滚,也是”
“王淑娟!你反了天了?!”林建国终于出声呵斥,脸色铁青。
王淑娟浑身一颤,但看着身后女儿平静却隐含着力量的眼神,她第一次没有退缩,只是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挡在林晚面前。
林晚看着母亲颤抖却坚定的背影,看着奶奶抱着骨灰坛哭骂的疯狂,看着父亲和弟弟的冷漠与畏惧这个家,早已千疮百孔。
她轻轻拉开母亲挡在前面的手臂,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向哭嚎的周桂芬,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奶奶,林宝珠的死,公安已经在调查。她的骨灰我带回来了,证明也在这里。您愿意供着,就供着。至于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家人。
“我会参加高考,离开这里。这个家,我不会赖着。”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弯腰提起自己简单的行李,转身,朝着自己那间许久未归的、冰冷的小屋走去。
身后,是周桂芬愈发凄厉的哭骂,是林建国的低声呵斥,是王淑娟压抑的啜泣,还有弟弟林耀祖不知所措的嘟囔。
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将一屋子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而那个黑色的小小骨灰坛,静静地立在桌上,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远比想象中更加汹涌和持久。
林晚关上自己小屋那扇薄薄的木门,将所有的喧嚣和冰冷都隔绝在外。她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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