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兰的异常
“所以,请你也别来靠近我!”
林晚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陆沉舟最后一丝试图指责的欲望。她甚至没有看他,说完便重新蹲下身,拿起工具,专注于那未完成的铰链连接件,仿佛他只是一团令人不快的空气。
这彻底的无视和划清界限的态度,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陆沉舟难堪和愤怒。他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丑角,所有的情绪和话语都砸在了一堵冰冷光滑的墙上,徒劳无功,只显得自己更加可笑。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心底最深处那句从未宣之于口、却隐隐盘旋的话吼了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宝珠,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多说一个字吗?!林晚,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浑身脏污,摆弄这些破烂,阴阳怪气!你和以前那个至少知道乖巧安静、埋头干活的你简直判若两人!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些什么歪心思!”
吼完,他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这话太重,也太暴露了他某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沉默跟在林宝珠身后、偶尔被他瞥见也总是低着头的瘦弱堂妹,变成了眼前这个眼神沉静、语锋利、甚至敢在郑墨面前“出风头”的林晚?这种脱离掌控的变化,让他莫名烦躁,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感觉。
林晚敲击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她只是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嗤笑了一声,那声音里的冷意和了然,让陆沉舟瞬间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再也待不下去,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油盐不进的身影,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仓库,再次将门摔出震天响。
夜风扑面,冷却了他发热的头脑,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和那一丝被林晚话语勾起的、细微却顽固的疑虑。
“付出代价”
“垫脚石”
这些词句毒蛇般在他脑海里萦绕。他用力甩头,试图将它们驱逐。“胡说八道!是嫉妒!是林晚的恶毒诅咒!”
他低声告诉自己,脚步匆匆地往宿舍走。可是,林晚那双平静到近乎悲悯的眼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那里面没有他熟悉的嫉妒或怨恨,只有一种仿佛目睹飞蛾扑火般的冷静洞察。
难道真的有什么是他没看清的?宝珠她
不!不可能!陆沉舟强行掐断这个念头。宝珠那么善良柔弱,今天还受了伤。是他自己不够强大,没能保护好她,才让她被林晚欺负,被郑墨误解。他必须更努力,尽快重新获得信任和地位,才能更好地守护宝珠。
他回到男知青宿舍,屋里鼾声四起。他摸黑打了盆冷水,胡乱擦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而在他辗转反侧之时,农场边缘一处僻静的山坡上,一个瘦削的人影正伏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只有微弱的星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正借着星月微光,极快地在本子上勾勒着什么。
很明显不是图画,更像是一些简略的线条和符号,标记着方位、距离,以及某些设施的轮廓。他的动作熟练而谨慎,偶尔停下侧耳倾听四周动静,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画完最后一笔,他迅速合上本子,塞进怀里,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更浓重的夜色中。
---
林晚在仓库又忙碌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完成了两把铁镐的所有改造。断裂的镐柄被铁片、螺栓和铁丝牢牢接合,比原先更粗壮结实;加装的简易铰链力臂可以灵活折叠,用一根小插销固定,需要时抽出便成倍增加撬动力。她还顺手用剩下的边角料和麻绳,给脱粒用的旧手套加缝了防磨的垫片,并调整了搓玉米棒的几个手持小工具的弧度,使其更符合人体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