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的表演

刘秀兰干涩却坚定的证，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让食堂后门空地上的气氛骤然一滞。

先前那些因“腊肉失窃”和“半夜人影”而对林晚产生的怀疑目光，此刻不少转移到了激动失态的林宝珠，以及她那两个证词漏洞百出的“护花使者”身上。

李庆秋和李展宇察觉到周围目光的变化，又急又恼。李庆秋涨红了脸，粗声粗气地辩解：“秀兰同志，你看清楚了？大晚上的，月亮光能有多亮？别是认错人了！”

“就是！说不定你看花眼了！”李展宇跟着帮腔，语气却没那么足了。

刘秀兰看了他们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实在：“月亮是不亮，但林晚同志坐的那块石碾子，正对着我们屋的后窗。我点了油灯在屋里喝热水，看了她好一会儿，她的侧影和翻书的动作，我看得清。退一步说，就算我可能看错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宝珠，“但林宝珠同志说她很早就睡了，一直在屋里。那么请问，昨晚大概八点一刻左右，女工宿舍有没有人听到隔壁屋，也就是林宝珠同志那屋，有开关门或者出去进来的声音？”

她这个问题抛向了围观的几个女知青。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昨晚睡得晚，好像好像八点多一点的时候，是听到隔壁有关门的声音，轻轻的，但确实有。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是谁，也可能是别人”

这下，连林宝珠“早睡未出”的说法也动摇了。

林宝珠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指尖掐进了掌心。她没想到刘秀兰这个闷葫芦会突然跳出来，更没想到她的观察如此细致，证词如此有力。她更没想到，李家兄弟的维护会如此笨拙，反而成了破绽。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喧哗和狗吠。一个半大少年，是食堂郭师傅的远房侄子，平时帮着打杂，兴奋地挤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个油乎乎的东西：“郭伯伯！郭伯伯！找到了！大黄在仓库后头那个堆破烂的草垛里刨出来的！”

众人目光“唰”地集中过去。少年手里拿着的，正是一个用旧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用细麻绳捆了几道的长条状物品。郭师傅急忙抢上前，接过来，三下五除二解开——正是那块缺失的腊肉！黑红油亮，切口整齐，除了沾了点草屑，完好无损。

物证找到了！而且是在食堂仓库后面的公共区域，一个堆放废旧杂物的草垛缝隙里找到的，显然是被仓促藏匿于此。

偷肉贼并未将肉带走或吃掉，而是藏了起来。这是为什么？如果是为了吃，为何不尽快处理？如果是为了陷害，藏在这里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宝珠和林晚身上。刘秀兰的证词基本排除了林晚在那个时间点作案的可能。那么，林宝珠呢？她之前之凿凿的指控，她“恰好”闻到的肉香，她对李家兄弟证词的依赖，以及此刻腊肉被藏匿的蹊跷地点

“也也许是野猫！或者黄鼠狼！叼过去藏在那里的！”林宝珠强自镇定，声音却抑制不住地有些发飘，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真是虚惊一场都是一场误会，大家散了吧，明天还要上工呢”她急于结束这场对她越来越不利的対质。

“野猫能捆这么齐整的麻绳？能用油纸包好？”郭师傅摸着腊肉，嘀咕了一句，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林宝珠。

赵卫国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整个过程，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腊肉既然找到，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谁所为。此事到此为止。郭师傅，今后食堂物资需严加保管，仓库门锁定期检查。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不得再私下议论传播，影响团结和生产。”

他一锤定音，给了这件事一个含糊的结局。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借着今晚的风，悄然播撒进许多人的心里。

人群在赵卫国的注视下渐渐散去，低声的议论却像蚊子哼一样萦绕不散。林晚对刘秀兰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便拿着自己的饭盆，转身朝女工宿舍走去，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刚才那场针对她的风波，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耳旁风。

林宝珠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汹涌的愤怒与不甘。她精心设计的局，竟然被林晚轻易化解，还被反将一军，差点引火烧身！那个刘秀兰还有赵卫国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