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沈战
周二上午的教室,阳光斜斜地打在第四排靠窗的空座位上。
林宝珠的位置空了一上午。
从早读课开始,那个位置就一直空着。前排的李秀娟回头看了好几次,小声嘀咕:“宝珠怎么还没来?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林晚低头写着笔记,笔尖在纸上留下工整的字迹。听到李秀娟的话,她连头都没抬。
请假?住一个宿舍的人,她连林宝珠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什么急事需要一大早就走,连句话都不留?
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林晚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中午放学铃响,林晚没有去食堂。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学生熙攘,她逆着人流,走向校门口。
“林晚同学?”保卫科的王叔叔从窗口探出头,花白的眉毛抬了抬,“又出去?”
林晚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王叔叔好。陈老师让我去帮他拿点资料,下午上课要用。”
“陈老师?”王叔叔挠挠头,“你这几天跑得挺勤啊?”
“陈老师最近在整理一批旧教案,需要些资料。”林晚语气自然,“我帮他跑跑腿,也能多学点东西。”
这话说得诚恳。王叔叔看了她两眼,摆摆手:“行吧,快去快回,别耽误上课。”
“谢谢王叔叔。”
走出校门,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土路两旁的杨树耷拉着叶子,蝉鸣聒噪。林晚走得不快,目光却警觉地扫过四周。
这几天她频繁外出,确实冒险。但有些事,必须亲眼确认。
走到离镇子还有一里地的岔路口时,前方传来喧哗声。
林晚抬眼看去。路口围了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中央,一辆自行车倒在地上,旁边站着两个人。
她本要绕开,却看清了其中一人的侧脸——
是沈战。
他今天没穿军装,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深灰色长裤,但身姿笔挺如松,在人群中依然显眼。此刻他眉头微蹙,面前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正叉着腰,唾沫横飞:
“你眼瞎了是不是?这么大个人看不见?我这可是上好的香油!全撒了!全撒了!”
大娘脚边,一个棕色玻璃瓶碎成几片,深黄色的香油淌了一地,浓烈的芝麻香味混着尘土气飘散开来。
沈战声音还算平静,但林晚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冷意:“大娘,我刚才骑车过来,您从右边巷口突然出来,我刹车已经来不及。”
“什么我出来?”大娘声音拔高,“我好好走着路!是你骑得快!跟窜天猴似的!这一瓶香油,你知道多难弄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有人劝:“小伙子,赔点钱算了。”也有人说:“这大娘我认得,镇西头的,不好惹。”
沈战扫了一眼周围。今天他休假,路过这边办事,不想惹麻烦。但更让他警觉的是这瓶香油。
供销社的香油早就断货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娘的穿着、神态,还有地上那个碎裂的瓶子。
林晚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同样落在那滩香油上。
香油。供销社断货一个月了。
她想起昨天在书社,陈老师说的话。想起镇西头那扇墨绿色的门,那些匆匆进出的人影。
一个念头闪过。
她挤进人群。
“让一让。”
人群分开一条缝。林晚走到两人中间,没有看沈战,直接蹲下身,仔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油渍。
“你谁啊?”大娘警惕地瞪着她。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地面:“我刚才在那边,”她指了指路口另一侧的一个土坡,“看见这边的事了。”
她转向沈战,语气清晰:“这位同志,你的自行车刹车痕在那边,”她指向地面,“离大娘站的位置至少两米远。”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土路上,两道清晰的刹车痕印在黄土里。
而大娘站的位置,在刹车痕前方。
“这说明,”林晚看向大娘,声音不高不低,“这位同志在看到您的时候,已经刹车了。自行车是在停下之后,因为失去平衡才倒的,不是撞到您。”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所以事情应该是这样:这位同志骑车到这里,看见大娘从右边巷口出来,紧急刹车。车停了,但两人都吓了一跳。大娘手里的香油瓶没拿稳,掉在地上摔碎了。自行车是在静止后,因为这位同志单脚撑地没撑稳,才向左倒下的,并不是向前撞人。”
一番话,条理清晰。
人群安静了几秒,炸开了锅。
“对啊!车是往左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