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书社门口的石阶上,没有立刻离开。手伸进衣袋,摸到那两张带红点的纸币。纸张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个小小的红点,此刻在她心里重若千钧。
如果林宝珠真的参与了投机倒把
那些她时不时拿出来的“稀罕物”,那些她用来收买人心的“小恩小惠”,甚至她贴补家用的“私房钱”,就都有了来源。
更重要的是,这是违法的。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是重罪。一旦被发现,游街、批斗、档案留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
林宝珠不会不知道风险。可她还是在做。
为什么?
林晚想起林宝珠那些精致的头绳、时新的文具、偶尔才能吃到的鸡蛋糕还有她永远温柔得体的笑容,她在奶奶和父母面前恰到好处的贴心。
这一切,需要钱来维持。
而林宝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答案,或许就在那个小红点里。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纸币仔细收好,背起书包。她没有回学校,而是转身,朝着镇西头走去。
脚步不快,但很坚定。
她要亲眼去看看,那个老刘家的空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更要看看,林宝珠所谓的“有事”,是不是和这个地方有关。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喧嚣渐渐远去,越往西走,房屋越老旧,行人越稀少。
林晚的心跳,在寂静中逐渐清晰。
她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危险的真相。但这个真相,她必须看清。
镇西头比主街冷清得多。
这里多是五六十年代建的老平房,墙皮斑驳脱落,有些院墙已经坍塌,露出里头荒芜的院落。时近傍晚,夕阳把一切染成昏黄,更添几分萧索。
林晚凭着记忆和陈老师的描述,很快找到了“老刘家的空屋”。其实那是一排六间连着的平房,最东头那间的门漆成了墨绿色。
在一片灰扑扑的建筑中,这抹绿色格外扎眼。
门关着。门前空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枯叶,看起来确实久无人居。
林晚没有贸然靠近。她退到斜对面一个废弃的碾盘后面,借着石碾的遮挡,静静观察。
这个地方选得很好。
只见碾盘位于一堵半塌的土墙后,既能看清绿门前的动静,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石碾上积着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用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多是附近的住户,提着菜篮或牵着孩子回家做饭。没人多看那扇绿门一眼,仿佛它真的只是一扇普通的、废弃的门。
但林晚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第一,门前的枯叶有被踩踏的痕迹,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几条隐约的路径。
第二,门轴看起来很旧,但门把手的位置磨得发亮,这说明经常有人开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门缝下方没有积灰。如果是真的废弃屋子,门缝下早该堆满尘土和落叶了。
林晚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她调整了一下蹲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林晚屏住呼吸,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微微跛脚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约莫四十多岁,手里拎着个麻袋,麻袋看起来不重,但鼓鼓囊囊的。
男人走到绿门前,没有敲门,也没有喊人。而是左右看了看,林晚赶紧把身子往碾盘后缩了缩,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
距离有点远,林晚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男人抬起手,用那个东西在门板上敲了敲。
三下。停顿。再两下。
门开了条缝。很小的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男人迅速闪了进去,门随即关上,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林晚的心跳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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