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抬猪还累
李庆秋和李展宇兄弟俩,此刻正扮演着苦力的角色。
卫生所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板,成了运送林耀祖的临时担架。兄弟俩一前一后,费劲巴拉地抬着。李庆秋在前,脖子伸得老长,脸憋得通红;李展宇在后,龇牙咧嘴,腰都快弯成了虾米。
林耀祖虽然是个半大孩子,但这泥路崎岖,深一脚浅一脚,加上床板硌手,没走多远,两人就气喘如牛,汗流浃背。
“哎哟我的娘诶这、这比挑粪还累”李展宇喘着粗气抱怨。
“少、少说两句省点力气”李庆秋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头那点因为在林宝珠面前“表现不力”的懊恼,都被这纯粹的体力劳动给压下去了。
林宝珠跟在旁边,看着兄弟俩这副狼狈相,心里更是堵得慌。
这两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非但没能帮她在沈战面前挣到脸面,现在抬个人都这般不成样子,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她精心维持的“万人迷”形象,今天算是被接连打击,裂开了好几道缝。她抿着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阴沉,完全没了平日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
奶奶周桂芬和林晚走在稍前一点,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李桂芬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战那不容置疑的话语和林耀祖迷糊中的证词,再看看身边这个她一直视为福星的孙女林宝珠,第一次觉得那柔美的脸庞底下,似乎藏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
林晚默默地跟在最后面。脸颊还火辣辣地疼,但她心里却异常平静。看着前面那“哼哧哼哧”的兄弟俩,以及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林宝珠,她只觉得这一幕无比讽刺。她懒得再掺和这糟心场面,眼看快到家门口,她悄悄加快脚步,打算从旁边溜进去,赶紧做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行人终于挪到了李家门口不远。
李家兄弟的母亲苗翠红,正拿着一把大扫帚,“唰唰”地清扫着门前的空地。她是个利索的农村妇女,身材微胖,嗓门洪亮,性格带着几分泼辣和精明。一抬头,看见自己两个儿子累得像两条死狗一样抬着个床板,上面还躺着林家的小子,旁边跟着脸色不好的林宝珠和林家婆媳,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顿时眯了眯。
“哟!”苗翠红把扫帚往地上一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揶揄,“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家两位好人回来了啊!”
李庆秋和李展宇一听到母亲这语调,心里就叫苦不迭,头皮一阵发麻。
苗翠红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啧啧两声:“瞧瞧,瞧瞧这汗流的,这力气费的!咱家自留地里的草都快长得比苗高了,没见你俩这么上心!让你俩去挑担水,跟要了命似的,这抬别人家的孩子,倒是跑得比谁都快,力气比牛还足!”
她这话明着是在骂自己儿子,但那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一旁的林宝珠,话里的钉子裹着辣椒面,精准无误地射了过去:
“真是奇了怪了,家里的活儿是活儿,外头的活儿更是‘活儿’?还是说,有些人就是有本事,一张巧嘴儿,就能支使得动别家的傻小子当牛做马,自家的事儿反倒摆在一旁吃灰?”
她没指名道姓,但在场谁听不出来,这“有些人”、“一张巧嘴儿”说的是谁?
林宝珠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比刚才在卫生所被沈战拆穿时还要难看。苗翠红这泼妇,竟然敢这么下她的面子!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才勉强忍住没有失态反驳。她知道,跟苗翠红这种泼辣货当众撕破脸,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李庆秋和李展宇被老娘骂得抬不起头,吭哧哧哧地不敢回嘴,只能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把林耀祖抬进林家院子,逃离这公开处刑的现场。
林晚早在苗翠红开腔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自家院子,直奔灶房。外面的热闹,她懒得看,林宝珠的难堪,她暂时也没心思欣赏。她麻利地舀水洗锅,生火,准备一家人的午饭。脸上的红肿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经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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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堂屋里,气氛有些凝滞。
林小虎已经被安置在了里屋的炕上,喝了点水,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林建国和王淑娟也刚从地里回来,听说了卫生所发生的事。
林建国坐在板凳上,闷头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听完大概,沉默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开口,话是对着刚走进堂屋的林晚说的:“晚晚,不是爹说你。今天这事,就算就算你受了委屈,在卫生院那种地方,跟个外来的陌生男人一唱一和地说你宝珠姐的不是,这像什么话?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关起门来说?让外人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