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卫生所里，一片混乱。

医生刚把哭嚎不止的林耀祖推进处置室清创缝合，得到消息的林老太就拄着拐杖，在小辈搀扶下火急火燎地赶来。

她冲进走廊，目光如刀子般剐向身上沾着血迹、守在门口的林晚。想起前两天这孙女乖巧捶背、软语说话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升起没多久的微末好感，瞬间被对孙子的担忧和固有的偏见覆盖。她冲上前，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落在林晚脸上。

“你个黑了心肝的东西！你是怎么照看弟弟的？！他的眼睛要是坏了，我跟你拼命！”奶奶周桂芬目眦欲裂，浑身发抖。

林晚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脸，看着奶奶那双被愤怒和偏见充斥的眼睛，心一点点冷下去。她试图保持冷静，清晰地陈述：“奶奶，耀祖是自己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摔倒，脸撞到了地上的枯树枝。我想拉，没来得及。”

“放你娘的狗屁！”奶奶根本听不进去，拐杖跺得地面咚咚响，“好好的平地怎么会摔？还摔得这么巧就伤了眼睛？肯定是你！是你推了他！还是绊了他？我就知道你心里恨着我们！恨你弟弟！”

林宝珠适时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奶奶，泪落得更凶，声音充满了“自责”和“不确定”：“奶奶，您别这样，气坏身子怎么办都怪我，我不该带他们去后山的，当时我当时光顾着看路，没看清耀祖具体怎么摔的。就看见晚晚离他特别近，好像好像伸手了然后耀祖就摔了呜都是我不好”

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因“角度不好”、“关心则乱”而无法确定细节，却又提供了关键“线索”的目击者。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听听！宝珠都看见了！你伸手了！”奶奶像是抓住了确凿证据，厉声咆哮，“你给我跪下！跪到你弟弟没事为止！不然我今天就打死你个祸害！”

林晚倔强地站在原地，脸颊红肿，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她知道，在这种情形下，任何激烈的辩驳都只会激化矛盾。她看着奶奶，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奶奶，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等耀祖缓过来，您可以亲自问他。当时除了我们，说不定还有别人看见了。”

她这话是在拖延，也是在赌，赌会不会有变数。

“你还敢嘴硬！”奶奶举起拐杖。

就在这时，处置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面色凝重：“伤者眼睛受伤很重，树枝戳刺太深，眼球保不住了，需要尽快手术摘除，防止感染波及另一只眼。家属做好准备。”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奶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麻药未完全散去的林耀祖被推出来，哼哼唧唧地哭喊：“疼好疼姐她她在旁边推我疼”

他神志不清，剧痛之下，只模糊记得摔倒前林晚在身旁，恐惧和疼痛让他顺着奶奶刚才话里的意思，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指控。

这含糊的指控，在濒临崩溃的奶奶听来，就是最终的审判！

“畜生！你还有什么话说！”奶奶猛地转头，眼神怨毒得像要生吞了林晚，拐杖带着风声狠狠朝她砸去！

林宝珠在一旁掩面哭泣，嘴角在无人看见处，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林晚看着那呼啸而来的拐杖，看着弟弟模糊的指认，看着林宝珠无声的陷害，看着周围人或怀疑或冷漠的目光，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攫住了她。难道重来一次，她依旧要陷入这百口莫辩的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出现在了卫生所走廊的入口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目光锐利，瞬间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即将落下的拐杖，和林晚倔强挺直的脊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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