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俊安从腰间拔出那把磨得雪亮、本用来防身和切割渔网的短刀,连滚爬爬扑到剧烈摇晃的主桅杆下。刘水生也挣扎着爬过去,用身体死死抵住桅杆基部。
刀光在闪电中一闪,狠狠砍在早已布满裂痕的桅杆根部!木屑飞溅。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主桅杆在狂风和刀锋的双重作用下,从根部断裂!带着破烂的帆布和绳索,轰然倒塌,砸进汹涌的海浪,瞬间被吞噬。
失去桅杆的“破浪号”猛地一轻,不再疯狂地原地打转,船身被最大的那股风浪推着,开始以一种失控的、但相对平稳一些的姿态,朝着一个方向加速冲去。
是顺着风,也是顺着浪。像一片被洪水卷走的木板,除了随波逐流,别无选择。
但这至少,避免了立刻被撕碎的命运。
船在风暴中疯狂地起伏、颠簸,速度越来越快。方向?早已无人关心。他们只知道,自己正被风暴裹挟着,冲向未知的、但很可能是风暴移动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所有人都被颠簸和冰冷折磨得快要失去意识时——
四周狂暴的风声、雨声、浪涛声,突然间减弱了。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住,变得沉闷、遥远。
一直疯狂倾斜颠簸的船身,也奇异地平稳了许多,虽然仍在起伏,却不再有那种随时倾覆的致命感。
苏明镜最先察觉不对。她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却感到风似乎停了?不,不是停,是变得混乱、柔和,从四面八方吹来,而不是从一个方向狂暴地推搡。
她侧耳倾听。震耳欲聋的雷声和浪吼还在,但似乎来自周围?头顶?而不是就在身边炸开。
“我们”苏艾朴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是不是在风暴眼里?”
风暴眼!
那个位于飓风中心、相对平静、甚至能看到天空的死亡区域!
他们被飓风裹挟,竟然误打误撞,冲进了风暴眼!
所有人都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但不再是那种密不透风的墨黑,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朦胧的灰白。雨停了,风变得轻柔而散乱。四周,是高达数十米、宛如移动山脉般的、墨黑色的云墙,缓缓旋转着,将这片相对平静的区域围在中心。云墙之中,电蛇狂舞,雷声滚滚,那是毁灭之墙。
而他们这艘破船,就漂浮在这片直径可能只有几海里的、短暂的、虚假的“平静”水面上。像砧板上的鱼,等待着周围那堵死亡之墙合拢,将他们再次拖入炼狱。
但至少,他们赢得了片刻的喘息。
“快!”苏艾朴猛地跳起来,声音因激动和急切而变形,“趁现在!检查船!堵漏!舀水!能修一点是一点!”
绝境中的生机,哪怕只有一瞬,也要死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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