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平静
风暴眼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没有风,只有极其微弱、方向不定的气流,拂过湿透的皮肤,带不起一丝暖意。雨停了,但空气里饱含着水汽,沉重地压在肺叶上。天光是从四周高耸入云的黑色云墙缝隙里漏下来的,惨白,冰冷,毫无生气。
海面也不再是翻滚的怒涛,而是一种黏稠的、缓慢起伏的墨绿色,像一锅即将冷却的、冒着诡异气泡的浓汤。“破浪号”就漂在这锅“浓汤”中心,随着那缓慢的起伏,轻轻摇晃。
苏明镜被从主桅杆残桩上解下来,瘫在积满海水的甲板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有牙齿在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寒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吞噬着刚刚那点鱼汤带来的微不足道的热量。
苏艾朴第一个行动起来。他知道,这平静不会长久。风暴眼是飓风中最致命的部分,因为它的尽头,是另一边、同样甚至更狂暴的“眼墙”。他们必须在“眼墙”重新吞没他们之前,做点什么。
“俊安!水生!别愣着!”他哑着嗓子吼,声音在死寂的风暴眼里显得格外突兀,“检查船底!看漏成啥样了!能堵的赶紧堵!”
苏俊安和刘水生挣扎着爬起来,扑到船舷边,探身去看水下。船体在刚才的疯狂颠簸和撞击中,旧伤未愈,又添新创。那道在深海被刮出的大口子边缘,又撕裂了一些,木茬狰狞地翻着。其他地方也有不少磕碰和裂缝。
“爹!破口更大了!水还在进!得从里面堵!”苏俊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进舱!”苏艾朴当机立断。
三人又扑进几乎被海水灌满的船舱。冰冷浑浊的海水淹到胸口,漂浮着各种杂物。他们摸索着,找到一些被水泡得发胀的破布、烂麻绳,还有几块断裂的木板,拼命往最大的破口处塞,用身体顶住,试图减缓进水的速度。
苏明镜躺在甲板上,侧耳听着舱里的动静。堵漏的声音,泼水的声音,压抑的咳嗽和咒骂声。她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船体的损伤是结构性的,靠临时堵塞,撑不了多久。
但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强迫自己抬起几乎冻僵的手,摸索到腰间那个防水的油布小包——里面是她让姐姐准备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火柴,还有一小块火绒。这是最后的火种。
“哥”她用尽力气,朝着船舱的方向喊,“有有能烧的东西吗?干的一点点就行”
苏俊安从舱口探出湿淋淋的头,脸上全是绝望:“妹,都湿透了!连块干木头渣都没有!”
苏明镜的心沉了下去。没有火,就无法取暖,无法烤干衣服,无法煮食在这冰冷的风暴眼里,他们很快就会失温。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船头、努力观察四周云墙的刘水生,忽然指着船舱角落里一个半浮半沉的木箱子,激动地喊:“那里!那个装工具的箱子!是铁皮的!最底下最底下好像垫了层油毡布!不知道湿透没!”
油毡布!防水防潮的油毡布!
苏俊安立刻扑过去,在冰冷的海水里摸索着打开那几乎散架的工具箱。果然,在工具箱最底层,垫着一块不大的、黑色的油毡布。因为密封性好,又垫在最底下,竟然只有边缘被浸湿了一小圈,中间部分还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