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分离、伤害、堕落……
好好的姻缘,被硬生生拆散,变成如今这般千疮百孔、彼此折磨的模样。
苏婉君轻轻吸了口气,将眼底再次涌上的湿意逼退。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已经错过一次,四年前未能阻止悲剧的发生,未能保护好蔓笙,也未能拉住坠入深渊的砚峥。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为这两个苦命的孩子,闯出一条路来。
哪怕这条路不为世俗所容,哪怕要面对顾镇麟的怒火,哪怕要承担所有的非议和风险。
对她而,没有什么,比看到他们能够放下心结,彼此珍惜,相守一生,更重要了。
这才是他们,应该得到的幸福。
她定了定神,抬步,继续走下楼梯,穿过空旷的主厅,朝着门口那个几乎冻成冰雕的身影走去。
听到脚步声,沈廷和李婉清也连忙从偏厅的沙发站起身。
李婉清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关切地看着苏婉君。
苏婉君对她们微微颔首,示意无事,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了门口,站在了顾砚峥面前。
“砚峥。”她轻声唤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砚峥缓缓转过头,目光从二楼窗户收回,落在苏婉君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像是结了冰的寒潭,下面却涌动着压抑的暗流。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那紧绷的下颚线条,似乎松动了些许。
苏婉君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那是一个肯定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
顾砚峥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苏婉君平静而温和的眼睛,一个几乎不敢奢望的猜想,如同破冰的春芽,挣扎着从他冰冷荒芜的心底钻出。
苏婉君看懂了他眼中的难以置信和那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希冀。她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冰冷僵硬的手臂,声音温和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同最庄严的宣告,也如同最慈悲的赦免:
“蔓笙她……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什么?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顾砚峥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中,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字在疯狂回荡――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巨大的、几乎不真实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冰冷、猜疑、痛苦和绝望!
苏婉君看着他眼中骤然迸发出的、骇人的亮光,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鲜活,充满了纯粹的、不敢置信的狂喜,让她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眼眶再次湿润。
她用力点了点头,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个孩子……必须由我来安排。你不能插手,也不能追问。
砚峥,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她顿了顿,看着顾砚峥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合着狂喜、急切和一丝残留不安的光芒,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长辈最深的祝福和嘱托:
“去吧。她在楼上等你。好好珍惜彼此……别再错过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顾砚峥猛地转身,像一头终于被放出牢笼的猎豹,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楼梯口冲去!
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响亮的“咚咚”声,在空旷的主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充满了迫不及待的狂喜和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野蛮的占有欲。
他几步就跨上了楼梯,身影迅速消失在转角。
苏婉君站在原地,望着顾砚峥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雪从敞开的门口灌入,吹动她大衣的下摆和鬓边的碎发。
她能清晰地听到楼上传来房门被猛地推开、又“砰”地一声关上的声响,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急切和力量。
然后,一片寂静。只有风雪的呜咽。
苏婉君的嘴角,终于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真心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四年了……整整四年多了。
她从顾砚峥脸上,从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或冰冷或暴戾的眼眸里,再一次看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如同少年人般炽热而愉悦的笑容。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虽然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但那光芒,是真实的。是只有和苏蔓笙在一起时,才会有的、属于“幸福”的模样。
她的眼泪,终于再次滚落下来。这一次,不再只是心酸和心疼,更多是欣慰,是如释重负,是一种看到绝境中终于透出天光的希望。
“苏阿姨……别哭了。”
李婉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方干净的、绣着玉兰花的真丝手帕,轻轻递到苏婉君面前。
她的眼睛也红红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了然的、为好友感到高兴的笑意。
苏婉君接过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对李婉清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看着李婉清,又看了看走过来的沈廷,声音带着诚挚的感激,
“苏阿姨谢谢你和沈廷,这些年,虽然分隔千里,但你们的情谊,一直都在他们身边,支持着他们。
这份情谊,就足以让他们支撑到今日,等到云开月明的这一刻。”
李婉清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
“苏阿姨,我和笙笙……情同姐妹。我们说好一辈子不分开的。
如今……如今她回来了,肯留下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起来的。”
苏婉君肯定地点头,握了握李婉清的手,然后正色道,
“婉清,你现在和我走一趟。有件事,我和蔓笙需要你帮忙。”
李婉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好,苏阿姨,我跟您去。”
她转头看向沈廷,
“沈廷,你……留在这里吧。万一……楼上有什么事,你也好照应着。
我陪苏阿姨回去,明天……明天我再过来。”
沈廷走了过来,看着妻子哭红的眼睛,眼中满是愧疚和疼惜。他拉起李婉清另一只手,握在掌心,声音低哑:
“婉清……我今晚留在这里。但是……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
“行了。”
李婉清这次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怒气未消,却已少了许多凌厉,多了几分熟悉的嗔怪,
“这笔账,等我回来再跟你慢慢算!你今晚……给我好好看着他们,
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明天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沈廷看着她明明担心却强作凶狠的模样,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柔软,连忙点头:
“好,好,都听你的。我一定看好,绝不出岔子。”
苏婉君看着这小两口虽然闹着别扭却依旧默契恩爱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她最后望了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此刻却仿佛透着无形暖意的房门,深吸一口气,对李婉清道:
“我们走吧。”
两人相携,走入依旧纷扬、却仿佛不再那么酷寒的风雪中。黑色的轿车很快驶离公馆,消失在茫茫雪夜深处。_c